李菖刚撤去洞府禁制，便感知到数道气息正从四面八方向他洞府汇聚。
为首两道最为熟悉，正是邵凌与若谷。
二人身后，跟着其余名记名弟子，一个个神色拘谨，又难掩激动。
他们显然已等候多时，只是碍于禁制未开，不敢擅闯。
见石门洞开，他们便第一时间赶来。
邵凌第一个抢上前来，躬身一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弟子邵凌，恭贺师父突破合体，踏入此界至高之境！”
其余弟子齐齐躬身，齐声道：“恭贺师父！”
李菖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
这些记名弟子，收他们为徒时明言不传道解惑，只给一个名分。
可这些年，他们替自己跑腿采药、四处奔走，也算尽心。
如今他已合体，突破炼虚的灵物对他再无意义。
他当即翻掌取出两只玉瓶，分别递向邵凌与若谷。
“邵凌，若谷，你二人这些年代我收购灵药，颇为用心。
这归墟丹，你二人各一枚。”
邵凌与若谷同时怔住，旋即面露狂喜。
邵凌双手微颤，接过玉瓶，喉头滚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若谷也是如此，将玉瓶紧紧攥在掌心，深躬及地：“弟子……弟子谢师父厚赐！”
其余弟子眼中纷纷露出艳羡的神色。
李菖目光转向他们，翻掌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为首的几名弟子。
“袋中是一些适合你们当前境界的丹药与灵材，分下去便是。
这些年你们随我一场，也算师徒一场。”
众人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探，内中资源之丰，远超他们平日所得。
一个个面露喜色，齐声拜谢。
待众弟子心满意足地退去，李菖正欲转身回洞府，一道身影便自天际掠来。
遁光敛去，现出玄苍道人那道枯瘦清癯的身影。
青道袍在风中微微拂动，那双沉淀了万年岁月的眼中，带着真切的笑意。
“恭喜李道友突破合体！”
李菖闻言微微一怔。
竟称他为道友。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
玄苍道人将他那瞬间的窘迫尽收眼底，微微一笑，语气坦然：“修仙界实力为尊。
你如今已是合体修士，与我同阶，再叫老祖不合适。
况且，你之前也不是我的弟子，不必再循旧礼。
从此以后，你我便以道友相称。”
李菖听他这般说，心中那点别扭便也散去，拱手一礼：“玄苍道友。”
玄苍道人满意地颔首，二人一前一后步入洞府。
洞府之中陈设简朴。
玄苍目光一扫，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开口道：“李道友，这洞府灵气虽尚可，但已配不上道友合体修士的身份。
道友若有意，我处随时可为道友安排一处更宽敞、灵气更浓郁的洞府。”
李菖摇了摇头：“不急。
此处住惯了，先待些时日再说。”
玄苍道人也不勉强，颔首道：“也好。”
他顿了顿，神情转为郑重，再次拱手：“此番前来，一是恭贺道友突破，二是有几件事要与道友商议。
宗门炼虚修士本欲亲自前来拜见恭贺，但被我拦住了。
他们若一窝蜂涌来，反倒扰了道友清静。”
李菖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我已安排下去，一个时辰后，灵霄大殿内召集全宗炼虚、化神修士。
届时道友前往，众人当面向道友祝贺，正式昭告宗门。”
李菖想了想，点头应下：“好。”
玄苍道人又问：“道友可要起个道号？”
李菖微微一怔：“道号？”
“对。”玄苍道人解释道，“你如今是灵霄宫第二位合体修士，宗门弟子总不能直呼‘李老祖’，既显生分，也少了几分尊崇。
起个道号，弟子们称呼起来也方便。”
李菖对道号一事素来不以为意。
可玄苍既然特意提起，他略作思忖，便道：“便叫‘清灵’吧。”
玄苍道人微微颔首，继续道：“按规矩，合体修士晋升，当举办宗门大典，广邀南境各宗观礼。
这既是宗门颜面，也是震慑外敌。”
李菖摇了摇头：“不必兴师动众。
召集宗门修士，在灵霄大殿当众说明即可。
大典便免了。”
玄苍道人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李菖素来不喜张扬，这倒是他一贯的性子。
“好，便依道友。
我这就去安排，一个时辰后，道友前往灵霄大殿便是。”
说罢，玄苍道人起身告辞，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
一个时辰后。
灵霄大殿。
殿外广场上，数百名化神修士整齐列队，阵型森严。
再往外，元婴、金丹弟子密密匝匝，一眼望不到尽头。
大殿之中，十余名炼虚长老分列两侧，个个神色肃穆，不发一言。
殿内尽头高台之上，玄苍道人负手而立，面带笑意。
李菖自殿门步入的刹那，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而来。
殿内炼虚修士率先躬身，齐声道：“恭贺清灵老祖晋升合体！”
声浪滚滚，随即殿外数百化神修士、上千元婴金丹弟子同时躬身，齐声高呼：“恭贺清灵老祖！”
那声音如潮水般涌来，震得大殿梁柱嗡嗡作响。
李菖面色平静，缓步踏入大殿。
两侧炼虚修士，都认得李菖。
邱元子立于左侧前列，目光落在李菖身上，复杂难言。
他困于炼虚后期数千载，始终未能窥得合体门径。
而眼前之人，已是合体。
罗珩也站在右侧，同样神色复杂地望着那道身影。
当年李菖自灵寰界飞升而来，正是他亲手将这名下界修士接入宗门。
当时李菖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化神修士，连立足都艰难。
谁能想到，多年之后，他罗珩仍困于炼虚中期。
而李菖已一脚踏入合体之境。
李菖没有停留，径直穿过人群，走上高台，站定在玄苍道人身侧。
玄苍道人环视殿中殿外，声沉如钟，浩浩荡荡传遍整座山门：
“今日召集全宗，只为昭告一事。”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李菖身上：“清灵真人李菖，已成功突破合体之境，自今日起，为我灵霄宫第二位合体老祖，赐‘太上长老’尊位。
宗门大小事务，清灵老祖之言，与我同重，一言可定宗门最高决策！”
话音落下，殿中殿外齐声高呼：“谨遵老祖法旨！恭贺清灵老祖！”
李菖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万千修士。
那一张张面孔，有的恭敬，有的羡慕，有的复杂，有的感慨。
他忽然想起当年自己飞升灵寰界时，罗珩那句“欢迎来到灵寰界”，以及那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那时的李菖，不过是下界飞升的化神修士，连站稳脚跟都费劲。
而如今，他站在此处，已是灵寰界顶阶修士。
修仙之路，当真如梦如幻。
待众人恭贺完毕，玄苍道人挥手示意众人散去，只留李菖一人，二人转入大殿后方的静室。
静室之中，只有一张石案、两只蒲团。
二人落座，玄苍道人的神色转为郑重。
“清灵道友，”他沉声道，“有一件事，需与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