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陵东县委会议室。
上午九点，周金玉主持召开全县重点项目推进会。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各部门负责人和乡镇主官坐得满满当当。王大洪坐在周金玉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但目光有些游离，显然心不在焉。
翟俊平坐在对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这几天王大洪的状态明显不对，开会时经常走神，发言也颠三倒四，跟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县长判若两人。
会议进行到一半，门突然被推开。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进来的是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深色夹克，表情严肃。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都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公文包。
周金玉眉头一皱，刚要开口，那中年人已经走到王大洪面前，出示了证件和工作证。
“王大洪同志，我们是市纪委专案组的。根据相关规定，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王大洪脸色刷地白了，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落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金玉愣了一秒，随即站起身：“这是……”
为首那人朝他点点头：“周书记，打扰了。市纪委的决定，请理解。”
周金玉沉默了一秒，点点头，没再说话。
王大洪慢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了一下桌子才站稳。他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都避开了他的视线，有的低头看笔记本，有的看着窗外，有的盯着天花板。
只有翟俊平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任何表情。
王大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跟着纪委的人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所有人都没动，也没人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金玉沉默了几秒，清了清嗓子：“继续开会。”
会议继续，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王大洪坐过的位置空着，那支掉在地上的笔还躺在那里，没人敢去捡。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陵东官场。
县政府大院里，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有的说王大洪贪污受贿，数额巨大；有的说他生活作风糜烂，玩女人玩出了事；还有的说他勾结商人骗取国家补贴，那个绿色能源项目就是个大骗局。
“我早就看他不像个好东西。”有人压低声音说，“刚来的时候那个嘚瑟劲儿，走路都带风。”
“嘘，小声点。”旁边的人提醒，“还没定论呢。”
“什么没定论？纪委都来人了，能有好果子吃？”
各种传言甚嚣尘上，但有一条是共识——王大洪这次栽了。
专案组动作很快。王大洪被带走的当天下午，就直接进驻了汉江绿色能源公司。
专案组封存了所有账目和电脑，开始逐笔核对。
消息传到刘小进耳朵里时，他正在应天的公寓里收拾东西。
侯冬远慌慌张张跑进来：“刘总，不好了！专案组进驻公司了！”
刘小进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他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走，去机场。”
两人驱车直奔应天机场。路上，刘小进不停地看手机，脸色铁青。侯冬远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到了机场，刘小进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向国际出发。排队、换登机牌、过安检，一切都很顺利。他松了口气，心想只要上了飞机，出了境，就安全了。
可就在他递上证件的那一刻，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表情变了。
“先生，请稍等。”
工作人员拿起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抬起头，语气礼貌：“先生，您被限制出境了。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刘小进脑子嗡的一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强压着心头的恐慌，挤出一丝笑容：“是不是搞错了？我父亲是……”
“先生，请配合。”工作人员打断他，朝旁边的保安招了招手。
两个保安走了过来，站在刘小进身边。
刘小进知道自己不能再争辩了。他接过护照，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侯冬远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刘小进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爸，是我。”刘小进的声音发紧，“我在机场，被拦住了，说限制出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刘模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了。”
刘小进急了：“爸，现在怎么办？您得想办法啊！”
刘模沉默了一秒：“你现在立即去沪市，从沪市出去。买最近的机票，别去香江了，去国外。我安排人在机场等你。”
刘小进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好，我马上去！”
挂了电话，他对侯冬远说：“走，去沪市！”
三个小时后，刘小进和侯冬远赶到沪市机场。
两人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向国际出发。一路上，刘小进不停地看手机，等着父亲安排的人联系他。
手机终于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刘总吗？我是领导安排的人。你在哪儿？”
刘小进报了位置。很快，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他面前，穿着机场工作人员的衣服。
“跟我来。”那人低声说，带着他穿过人群，走向一条内部通道。
刘小进心里紧张得快要跳出来，但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
通道尽头是一道门，门后是安检区。那人掏出证件晃了晃，门卫放行。
刘小进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进去，突然从旁边冲出几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侯冬远？”为首的是个穿便装的年轻人，出示了证件，“我们是市局的。你涉嫌多起经济犯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侯冬远腿一软，差点跪下。他看向刘小进，刘小进已经悄悄退到一边，低着头不敢看他。
完了。
侯冬远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侯冬远被带走后，刘小进急忙联系了刘模。
刘模正在办公室里，接到电话后，沉默了很久。
刘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小进，先回家吧。”
“爸，您得救我……”
刘模打断他：“还没到最后，还有机会。让他配合调查，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刘模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窗外，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