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潇潇回来了。”他目光一转,毫不客气地盯在王浩身上,“这位是?看着面生得很,哪家的子弟?”
不等冷潇潇开口,他又自顾自地接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三分揶揄七分敲打,
“最近咱们冷家有大事要办,请来的客人确实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太多了,但你可得留个神,别把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人往家里领。
混吃混喝事小,丢了咱们冷家的面子,可就不好看了。”
话音落下,周围立时响起一阵不加掩饰的哄笑。
王浩眉头微蹙,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蓝衫青年。
他早料到冷家有人会对冷潇潇发难,却没想到对方竟连门都不让进利索,就当众来这么一出。
这位名叫冷明义的青年显然是把冷潇潇当成了可以随意揉捏的对象,而这恰恰说明,冷潇潇从小到大在冷家所感受到的温度,恐怕比他原先想象的还要冰冷刺骨。
然而,冷潇潇根本没有停步,甚至没有拿正眼瞧他。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那双向来没有任何多余温度的眼睛淡淡地扫了冷明义一眼,脚下的步子纹丝不乱,继续往前走去。
“冷明义。”她走出两步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深冬的湖面,
“你偷偷挪用库房里的龙涎草私炼丹药,结果炸了炉,废了三味五品药材。长老罚你当门迎看来是太轻了,还有闲心在这里嚼舌根。”
这番话说得又平又快,却像一根淬了药的银针,又快又准地扎进了冷明义最不能碰的那道伤口里。
冷明义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手里的核桃也忘了转。
他就是因为这件事被罚到冷家大门迎宾,并且一个月内不得踏入家族秘境半步。
冷潇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众揭短,等于把他刚结痂的遮羞布一把掀了个干净。
周围几个刚才还跟着笑的子弟此刻拼命抿着嘴,肩膀却止不住地抖,没一个人敢出声附和。
“冷潇潇你——”冷明义脸上阵青阵白,恼羞成怒地咬紧了后槽牙,却硬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冷笑着搬出公事公办的口吻,
“我这是在例行公事。每一个踏进冷家的外人都得登记信息,来历不明的人,不能随便放进去。”
冷潇潇的步子终于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前院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叫王浩,是我这次的守护人。我今天带他来,是要去见长老。”
话音落地,前院像被施了某种禁制一般,所有的窃窃私语和哄笑声瞬间消弭殆尽。
守护人?
冷潇潇的守护人?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嗡嗡的低语声,所有人看向王浩的眼神都变了。
这可不是寻常的消息,所有人都清楚为了对抗联姻,冷潇潇会参加这次的秘境考验,但冷家主脉可不想让她通过,一直拖延守护人的事,现在冷潇潇直接找了个来?
冷明义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核桃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再也说不出一句阻拦的话来。
而在他身后,已经有几个机灵的子弟悄悄退出了人群,脚步匆匆地往内院方向赶去,显然是要把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给各自的主子。
冷明义站在冷家大门的门槛后,看着冷潇潇的背影穿过前院,手里的核桃转得咔咔响。
他脸上的笑不知什么时候收了起来,露出底下一层薄薄的阴沉,像是一张戴久了的面具终于被主人暂时放了下来。
两人穿过前院,绕过一道月亮门,眼前是一条长长的回廊。
回廊两侧种着几株老梅树,枝干虬结,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光秃秃的枝条在午后的光线里投下杂乱的影子,落在青石地面上像一张张裂开的蛛网。
冷潇潇沿着回廊走得很快,步子不大但频率高,像是要用速度甩掉身后那些目光和议论。
冷家的院子太大了,走廊四通八达,分岔连着分岔,第一次来的人没人带路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但那些声音还是追过来了。
回廊两侧的厢房里、廊柱后面的阴影里、远处的月门后面,总有人在她经过时压低声音说几句什么。
那些声音被压得很低,却偏偏能刚好飘进耳朵里,像是故意压在这个分寸上。
“呵呵,真看不清现在的局势,什么人都敢往家里带。”
“这就是冷潇潇找的守护者?看着也没三头六臂啊,能行吗?”
“听说周云鹤已经知道了,正往这边赶呢。带个外人回来就想破局,她也是真敢想。”
“等着看吧,长老阁那边可没那么好糊弄。”
.....
冷潇潇把这些声音全部过滤掉,脚下连一步都没停。
但王浩注意到她握着手臂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发白,然后又松开。
她带着王浩穿过冷家大院的中轴,没有往冷家族人聚居的方向走,而是折向旁边一条路,往东边走去。
穿过几条大道,走进一条岔道,这条路比刚才窄了将近一半,路面上的青石板有几块碎了没人换,缝隙里长出几丛枯黄的杂草。
但空气里弥漫的味道变了。
冷家中央区域那边飘的是檀香和花草的清甜,这边飘的是药材的苦味,厚实、浓郁,像是一锅熬了几十年没熄过火的药汤,把每一寸空气都浸透了。
这里是显得有些偏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