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画像用的是同一种笔法,连表情都出奇地一致——庄重、严肃、不苟言笑。
负责登记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管事,戴着一副铜框老花镜,镜片厚得像瓶底,镜片后面的眼睛被放得又大又模糊。
他从头到尾板着一张脸,像有人欠了他一笔烂账,又像是坐在这间屋子里登记了太多年,见的年轻人来来去去太多,已经懒怠拿出任何表情。
见是冷潇潇带人进来,老管事的目光在王浩身上多停了半秒,然后伸手把那块刻满符文的玉板推过来,抬了抬下巴,意思是:手放上来。
王浩把手按上去,玉板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芒,不刺眼,但那股元能波动像水波一样从掌心向四周荡开,把玉板上的符文一枚一枚点亮。
老管事低头在册子上写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写得很慢。
写完,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青色玉牌,随手扔过来。
玉牌在空中翻了两圈,王浩伸手接住,入手微凉,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中间一个“冷”字,背面是一片空白的云纹。
“挂腰上。秘境开启那天凭牌入场,丢了自己负责。”老管事抬了抬眼皮,目光在王浩身上停了两秒,像是刚想起来要核实什么,“王浩,六阶中阶异能者?”
“是。”
老管事从镜片后面又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六阶中级吗?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写字。
那一声“嗯”里有点遗憾的味道。
六阶中级,在冷家这次参加秘境考验的守护者里确实不算什么。
这次光是冷家自己找的守护者里就有好几个六阶巅峰,周家那个七阶都踏了一步的周云鹤也要参加。
一个六阶中级的外来者,扔进那群人里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老管事大概觉得可惜,可惜什么却也没谁知道。
王浩收了玉牌,挂在腰上,系好。
他当然知道老管事那一声“嗯”是什么意思,但他没什么感觉。
六阶中级异能者?
那是玉板测出来的数据。
玉板能测的东西毕竟是有限的。
他从偏厅出来,站在长老阁门口,正准备跟冷潇潇说话,却发现原本应该清静肃穆的长老阁门口,此刻围着一群人。
人群没有堵正门,他们还没那个胆子在长老阁门口闹事,而是在阁外一侧的空地上聚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远远看去大约有二三十号人,有站着的、有踮脚张望的、有抱臂斜靠在廊柱上的,所有人都伸着脖子往圈子里看,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唯独把通往外面的出口露了出来。
像是刻意留出来的。
像是专门等着有人从长老阁里走出来。
王浩和冷潇潇并肩走出长老阁的门洞,迎面就撞见了一场“意外”。
回廊外的空地被围得水泄不通,七八个冷家子弟三三两两地站着,目光若有若无地往他们这边瞟。
其他方向都被人群堵死了,只剩下通往空地中央的那条路,像是在刻意引导,又像是无意为之。
王浩和冷潇潇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从踏出长老阁的那一刻起,两人就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对。
那道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像蛛网一样粘在后背上,甩不脱。
那就往前走。
空地中央,两个人正在“对决”。
一个是冷家子弟,穿着冷家制式的青色劲装,手臂和小腿上绑着皮质护具,此刻正催动着兽系异能。
他的身形比平时膨胀了一圈,裸露的小臂上覆着一层淡青色的鳞片,指甲变得尖长,瞳孔也拉成了竖瞳,这是兽化的特征。
另一个穿着黑底金纹的周家劲装,身形魁梧得像一尊铁塔。
土黄色的元能从体内涌出来,在体表凝结成一层厚重的岩石铠甲,每一块甲片都棱角分明,走动间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两人打得热闹。
兽系异能者速度快,绕着周家人游走攻击,爪子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土系异能者则稳扎稳打,每一次重拳砸下去,青石板地面就炸开一圈裂纹,碎石飞溅。
围观的冷家子弟交头接耳,有几个人的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王浩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绕路,就这么直直地往前走。
冷潇潇跟在他半步之后,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两人的战斗越来越“激烈”了。
兽系异能者一声低吼,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残影,朝土系异能者扑去。
土系异能者架起双臂格挡,厚重的岩石护臂在阳光下泛着灰蒙蒙的光。
但就在两人接触的瞬间,兽系异能者的攻击轨迹忽然偏了。
那个角度不像是要攻击土系异能者,更像是借势转向。
土系异能者的格挡也在同一瞬间“失手”了。
岩石护臂像是被人抽走了支撑,软塌塌地往下一滑,露出身后一条笔直的通道。
两人的进攻诡异地错开,然后齐齐转向。
一道青色爪影,一记岩石重拳,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朝着刚刚从缺口处走出来的王浩和冷潇潇轰了过去。
六阶中级的实力在这一刻暴露无遗,杀意也暴露无遗。
围观的冷家子弟们瞪大了眼睛,等着看那个外来者惊慌失措的样子。
王浩没有动。
他甚至笑了一下。
“真是拙劣。”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空地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你们也太心急了。”
话音未落,暗赤色的火焰从他掌心涌出。
那火焰的颜色很奇怪,不像寻常火焰那样明亮耀眼,而是一种压抑的、近乎凝固的赤色,像是烧到了极致的炭火被突然抽走了氧气,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在无声地燃烧。
火焰以极快的速度席卷全身,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层流动的焰衣,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被烧得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