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手垂在身侧,看似放松,但袖口微微鼓动,里面藏着东西。
周云鹤。
王浩没见过这个人,但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谁。
冷潇潇在车上讲过周家的情况,讲过周云鹤把她当成囊中物时的那种眼神,像猎人在看一只已经关进笼子里的猎物,不急着动手,因为笃定猎物跑不掉。
眼前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确实风度翩翩,世家公子的派头做得很足。
但王浩注意到他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先落在冷潇潇脸上,然后移到王浩身上,
又移回冷潇潇脸上,最后定在了王浩和冷潇潇刚从那条窄巷走出来的方向。
那是通往冷潇潇私人小院的方向。
周云鹤的眼角极其细微地跳了一下。笑容没变,但眼底的笑意冷了一度。
“潇潇。”周云鹤直起身,笑容灿烂得像是在迎接老朋友远道归来,“听说你回来了,我正想着去接你。这位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位——”
他的目光移到王浩身上,不紧不慢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个打量的方式很讲究,不是好奇的打量,而是评估的打量,像是一个人在估算一件物品的价值。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不多不少,礼貌周全:“守护者?外地人吧,看着面生。”
冷潇潇脚步不停,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与你无关。”
周云鹤也不恼,侧身让开了路。
他让得很干脆,甚至微微欠了欠身,把世家公子的风度做到了极致。
但在冷潇潇从他身边经过的瞬间,他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刚好让冷潇潇和王浩都能听见。
那个音量控制得极其精准,像是量过距离一样。
“潇潇,联姻的事是两族长辈定下的。我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明白,你带多少外人回来都没用。”
他顿了顿,语气温柔得像在说一句情话,“秘境考验那天我会去看的——好好表现。”
冷潇潇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变化,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的脚步节奏从头到尾都没有乱过,仿佛周云鹤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王浩跟在她后面,经过那群人面前时脚步放慢了一拍。
他偏过头,目光从冷清霜扫到周云鹤,从那一群趾高气扬的追随者扫到那个灰衣中年人,然后嘴角一挑,露出一个明晃晃的、带着挑衅意味的笑容。
那个笑容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周云鹤脸上的笑僵了半秒,然后迅速恢复如常。
冷清霜则微微眯了眯眼,像是看到了一只突然跳上餐桌的老鼠。
两个人目送冷潇潇和王浩走远,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周云鹤脸上温和的笑容才慢慢收敛干净,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冷清霜率先开口。
刚才她一直站在旁边看戏,姿态闲适得像在看一出和自己没多大关系的热闹,但此刻眼里的冷光说明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放松过。
毕竟这是冷家和周家的大事,冷潇潇再怎么不讨喜也是冷家的人,她带回来的人再不起眼也是个变数。
而变数这种东西,不管多小,都必须掐死在萌芽里。
“怎么样?”她偏头看了周云鹤一眼,语气淡淡的,“看出那人什么来历了吗?”
周云鹤摇了摇头,目光还钉在远处两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面生得很,不像是那几个大家族的人。但敢这么嚣张,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能有什么底气,冷潇潇能认识什么能人。”冷清霜的嘴角弯了弯,那弧度里全是讥讽,
“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来滥竽充数,以为傍上了冷潇潇就能一步登天。”
“愣头青可不敢在冷家和周家面前那么笑。”周云鹤说完这句,沉默了几秒。
他偏过头,对身边的灰衣中年人低声说了一句:“孟叔,查一下那个人。从进城开始查,住在哪里、从哪里来、什么背景,我要全部。”
孟老九点了点头。
他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此刻也只是把目光落在远处那两道早已看不见的背影上,眯了眯眼。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狠角色太多了,但有一种人最麻烦。
不是实力最强的那种,而是看不透的那种。
那个年轻人笑起来的样子,让他有点拿不准。
周云鹤转过头,和冷清霜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的眼里都冒着一丝运筹帷幄的精光,但精光底下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警惕。
“一会儿找人去试探一下。”周云鹤说,“他们应该是去长老阁登记了,路上有的是机会。找个由头,看看那家伙几斤几两。”
“可以。”冷清霜答应得干脆,“正好看看那人有什么斤两”
两个人把话说定,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身后那群追随者呼啦啦地跟上,脚步声在回廊里响成一片。
等他们走远了,旁边厢房的门开了一道缝,一个旁系打扮的小姑娘探出头来,往两边看了看,然后缩回去,关上门,脚步声急促地往一处居住区的方向跑去了。
冷潇潇和王浩走了一段距离,拐过两道弯,身后那些目光和议论终于被距离隔开了。
冷潇潇的脚步这才放慢了一些,但声音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
“那个女的是冷清霜,主脉年轻一辈里天赋最高的药剂师,在冷家仅次于我。”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最开始周家要联姻的人是她。”
王浩眉梢微挑,这事杨寒老师说过,。
冷潇潇继续道:“另一人是周云鹤,现在是六阶巅峰,这次的考验我们要小心他。
他身边那个灰衣人叫孟老九,周家养了几十年的供奉,实力不详,但从没有人在他手里讨过便宜。”
王浩把这些信息一一收好,没有继续追问联姻的细节。
有些问题不用着急问,到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登记处在长老阁的偏厅,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推门进去是一股陈年檀香和旧书卷混在一起的味道。
墙上挂满了历代长老的画像,一排排从高到低挂下来,像一张张沉默的脸在俯视着每一个走进这间屋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