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脱离虚数航道,熟悉的仙舟「罗浮」巨大轮廓,逐渐在观景窗外清晰起来。那由无数琼楼玉宇、浮空山峦与纵横交错的流光航道构成的恢弘景象,与归墟冰冷宏大的金属巨构是截然不同的美感。祥云缭绕,瑞气隐隐,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灵机的清甜与人间烟火的气息。
通过严格的入境检查与检疫流程后,彦卿所乘的星槎缓缓停靠在罗浮外围的“玉界门”客运星港。舱门开启,久违的、带着仙舟特有草木清香与淡淡熏香气息的空气涌入,耳边顿时充满了熟悉的仙舟语言、商贩吆喝、星槎起降的嗡鸣以及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哗。
“回来了……”彦卿深吸一口气,踏上罗浮的土地,一种奇异的“近乡情怯”与“踏实落地”的感觉交织心头。离开数月,罗浮似乎一切如旧,却又仿佛因为他自身的改变,而显得有了些微的不同。
墨焰随他一同下船。这头巨兽在罗浮星港的出现,引来了不少好奇与敬畏的目光。但它只是安静地跟在彦卿身侧,对周围的注视恍若未觉。
“墨焰阁下,接下来您是……?”彦卿询问。他知道墨焰在罗浮亦有落脚之处,但行程需尊重其意愿。
墨焰抬起爪子,在空中虚划几下,金丝眼镜后的异色瞳看向彦卿,意思明确:先随你复命,之后它自会离去。
“多谢。”彦卿明了,这是墨焰老师负责到底的体现。他不再多言,辨明方向,朝着神策府所在的核心区域行去。
沿途所见,罗浮依旧繁华安定。长乐天的戏台锣鼓隐约,星槎海中枢的商船往来如梭,流云渡的货物堆积如山……似乎并未受到他离开期间任何星海波澜的直接影响。这份熟悉的安宁,让彦卿紧绷了数月的神经微微放松,却又让他想起归墟食堂中听到的那些暗流涌动的消息——仙舟的平静之下,是否也已有所应对?
不多时,神策府那巍峨庄严、又透着智略气息的建筑群已然在望。守门的云骑军士显然认得彦卿,见他归来,又看到他身旁气势不凡的墨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训练有素地行礼放行。
“彦卿骁卫,将军已知您归来,正在‘演武坪’等您。”一名值勤的校尉上前通报。
演武坪?彦卿心中一动。那是神策府内一片用于将领切磋、演练阵法的开阔场地,地面由特制的青金石铺就,坚固无比,周围设有观景台。将军在那里等他,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听汇报。
“有劳。”彦卿点头,带着墨焰,穿过熟悉的廊庑庭院,朝演武坪走去。
演武坪上,阳光正好。
一位身形挺拔、白发如雪的男子,正负手立于坪中央。他未着甲胄,只一袭简约的月白色云骑将军常服,外罩一件绣有暗金色龙纹的深青色大氅,随风轻扬。面容俊雅,双眸微阖,似在养神,又似在感应天地气机。仅仅是静静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渊渟岳峙、智珠在握的沉稳气度,仿佛一切纷扰算计,皆在其掌握之中。
仙舟罗浮,神策将军——景元。
听到脚步声,景元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金眸,此刻清澈明锐,落在彦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赞许。
“将军!末将彦卿,完成归墟游历,今日返航复命!”彦卿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清朗有力。
“起来吧。”景元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来就好。看你精气完足,神光内蕴,这趟远行,收获不小。”他的目光又落在彦卿身后的墨焰身上,微微颔首,“墨焰阁下,一路护送,辛苦了。”
墨焰低吼一声,算是回应,随即缓步走到演武坪边缘的阴影处趴下,示意不打扰他们谈话。
“此乃末将游历期间,所记录之见闻、心得,以及归墟方面赠予之物录。”彦卿起身,将一份整理好的玉简和几个准备上缴的归墟制式物品(如那对感应共鸣石样品)呈上。
景元接过玉简,并未立刻查看,只是随手拿着,目光依旧落在彦卿身上,尤其是他腰间那柄似乎并无变化、但感觉上却有些不同的佩剑上。
“汇报文书,本将军稍后会细看。”景元缓缓道,“不过,纸上得来终觉浅。彦卿,你在那诸界汇聚、强者如云的归墟走了这一遭,眼界开了,见识长了,想必手中之剑,也有所感,有所悟吧?”
果然!彦卿心中一凛,知道“考较”来了。将军这是想亲眼看看,他这趟归墟之行,究竟在实战上有了多少进益。
“末将确有些许粗浅感悟,正想请将军指点。”彦卿不敢托大,恭敬回应。
“好。”景元微微一笑,伸手虚引,“那便让本将军看看,你这‘仙舟最年轻的骁卫’,在见识了星海他山之石后,剑锋可还利否?心境可还稳否?”
他没有说如何考较,但彦卿明白,这演武坪,便是考场。而考官,很可能就是将军本人——哪怕只是寥寥几招的试探。
彦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些许激动与紧张。面对景元将军,他不敢有丝毫保留,但也无需畏惧。这正是检验自己归墟所得、请将军斧正的绝佳机会。
他后退几步,来到演武坪一侧,缓缓拔出佩剑。剑身映着罗浮的阳光,清亮如水,但那股经归墟磨砺后愈发凝练纯粹的剑意,已隐隐透出,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锋利”了几分。
景元依旧负手而立,神色从容,只是那双金眸中的笑意敛去,变得深邃而专注,如同静潭映照苍穹,等待着惊鸿一现的剑光。
演武坪上,微风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