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律者用手拄着下巴,那双金色的眼眸在王座投下的阴影中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忆一件不太值得她费神、却又确实引起了些许兴趣的往事。
她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猎食者在听到猎物名字时那种下意识的、玩味的反应。
“姬子?那个曾经伤到我的人类?”她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慵懒而漫不经心,“那个红头发的,扛着一把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大剑的女人。我记得她。”
琪亚娜没有心思陪她绕弯子,向前迈了半步,脚尖几乎踩到了王座投下的阴影边缘:“你知不知道她去哪了?”
“我确实知道。”
空之律者将拄着下巴的手换了个方向,偏过头,用那只金色的眼眸斜睨着面前这个与自己共用同一具躯壳的女孩。
琪亚娜的紧张和急切写在脸上,而这一切在她眼中不过是一道有趣的余兴节目。
“在你困于那些无聊的过往记忆时,有个人偶找到了我。它向我提出了一个交易——它会利用疾疫宝石帮我重获自由,但我需要加入那个可笑的剧场,成为它们中的一员。然后——”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光,“我向它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琪亚娜下意识地追问。
空之律者将手从下巴上移开,缓缓放下。
她的动作依旧优雅,但王座四周的暗紫色雾气在这一瞬间剧烈翻涌起来,她的声音也像是淬了冰,带着一种被冒犯之后才会显露的、高高在上的怒意。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谈条件?’”
她顿了顿,重新靠回王座,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嘴角的弧度却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可惜,让它跑了,正如你们所想,那个女人的失踪也是它的手笔。”
“那它有没有跟你说,该如何找到它?”
空之律者耸了耸肩,动作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看戏般的无所谓。“这我就不知道了。”
琪亚娜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知道空之律者没有撒谎——她或许傲慢,或许偏执,但她从来不屑于在已经给出答案的问题上再多费唇舌。
再问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她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这片意识空间——然后发现自己迈不动脚了。
她身旁的空间不知何时已被无声冻结,空气变得粘稠如琥珀,将她从双腿到腰际牢牢锁在原地,连回头都做不到。
“别急着走啊。”
空之律者的声音从她身后悠悠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愉悦,像一只终于按住了那根在它面前晃了太久的逗猫棒的猫。
琪亚娜无法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的王座上,那双金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后背,目光里满是“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的餍足。
“好不容易来一趟,不陪‘我’聊聊天吗?”
“啊!”
琪亚娜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底被捞上来一样。
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白色的发丝凌乱地黏在脸颊上,那双异色的眼眸中还残留着从意识深处带回来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惊悸。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一下一下撞得她几乎能听见回响。
“琪亚娜?你怎么了?”
德丽莎第一个冲到她床边,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碧色的眼眸里满是急切。
布洛妮娅紧跟着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快速扫过她的瞳孔和呼吸频率,灰色的眼眸中正在进行一轮无声的运算。
瓦尔特站在人群外围,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出声。
“……我没事。”
琪亚娜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已经恢复了几分镇定。
琪亚娜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淋漓的冷汗,湿漉漉的手心在床单上蹭了蹭,然后抬起头,用还带着喘息的声音将她与空之律者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在场所有人。
人偶的交易,空之律者的拒绝,那句“你算什么东西”之后的短暂追逐,以及最后她是如何被冻结在意识空间里,空之律者又是如何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像是在端详一只自投罗网的猎物。
“还好你出来了。”
德丽莎的声音里还残留着没有完全褪去的后怕,抓着琪亚娜肩膀的手又紧了几分。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琪亚娜的意识就被永远困在那片冰冷的虚空中,而她只能隔着这具躯壳的冰冷外表,什么都做不了。
“是啊。”琪亚娜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虚,但已经恢复了几分惯常的轻快。
她没有多说自己是怎么挣脱的,只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还残留着一种被人从背后冷冷注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空之律者最后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甚至不是嘲讽。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看一只明明可以随手捏死、却偏偏被主人划了重点保护的小动物,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不甘,还有几分她读不懂的、极淡极淡的在意。
“不管怎么说,”
瓦尔特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打破了她短暂的沉思。
“琪亚娜带回来的信息很重要。空之律者拒绝了千人律者的交易——这意味着支配之律者目前无法染指空之律者的权能。但姬子还在它手里,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如果它的目标是我,那就让我去当诱饵引诱它吧,就像上次一样。”
琪亚娜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站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双手在身侧攥成拳。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八分气力,眼里满是毫不退缩的坚定,“上次在休伯利安上,它们就是为了抓我才倾巢而出的。这次也一样——只要我用自己当诱饵,它们一定会再出现。”
“不行。”瓦尔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堵墙般稳稳地挡在她面前。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没有任何可以被说服的余地。
“引诱的手段上回已经用过了。支配之律者不是无脑的崩坏兽,它会学习,会总结。上次我们利用它对空之律者的渴望设下陷阱,它吃了大亏——这一次,它势必会有所防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