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跃文办公室的檀香袅袅升腾,将窗外的喧嚣隔绝在外。红木办公桌擦拭得一尘不染,案头摆放着平州最新的产业发展报表,封面的“杨林农业示范区建设进展”“专精特新企业培育清单”格外醒目,这些都是他执掌平州以来的心血,是打破罗光远遗留格局、站稳脚跟的底气。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闫震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西装,气质沉稳内敛。他端起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桌上的报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谷跃文同志,你在平州这2年多,真是交出了一份漂亮的答卷。省委不少领导都在夸你,说你把一个被腐败分子搅得乌烟瘴气的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还能逆势搞产业升级,不容易。”
谷跃文微微欠身,语气谦逊却不卑不亢:“闫部长过奖了。都是省委领导有方,再加上平州干部队伍底子还在,只是之前被罗光远带偏了方向。我不过是顺势而为,清理了害群之马,把大家的心思往发展上引罢了。”
他心里清楚,闫震作为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一言一行都可能代表着省委的态度,这番话既是客套,也是在试探对方此行的真实目的。
闫震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压低了几分,瞬间褪去了方才的客套,多了几分密谈的郑重:“我这次来,名义上是到杨林县的基层联系点走访调研,实则有件事,得先跟你通个气。毕竟,咱们之间的交情,没必要绕弯子。”
谷跃文心中一凛,立刻收敛了神色,专注地看着闫震:“闫部长请讲,我洗耳恭听。”他知道,闫震口中的“通气”,绝非小事,大概率与人事调动有关,这是官场最敏感也最核心的议题,尤其是在他刚刚稳住平州局面、政绩初显的时候。
“江城市的情况,你应该有所耳闻吧?”闫震缓缓开口,目光紧紧锁住谷跃文,观察着他的反应,“年前,何林同志调去省人大任副主任,江城市委书记的位置就一直空着。省委几次开会研究接任人选,争议不小。”
谷跃文点头,语气平静:“略有耳闻。江城是咱们江林省的第二大城市,经济基础雄厚,又是省域副中心,这个位置确实关键。现任市长姚志远同志,资历是够的,但这些年在江城的表现,省委班子里貌似有不同看法。”他刻意点到为止,既表明自己关注时事,又不妄加评判,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你看得很准啊,跃文同志。”闫震赞许地点了点头,“姚志远稳是稳,但缺乏开拓性。江城现在正处于经济转型的关键期,传统化工产业下滑明显,新兴产业又没起来,省委需要一个有魄力、能打开局面的人去掌舵。几次讨论下来,大家都觉得,姚志远同志的能力,不足以拉动江城的转型。”
谷跃文的心跳微微加速,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但他没有表露分毫,只是不动声色地追问:“那省委有了初步人选?”
闫震笑了笑,直言道:“省委有个初步意向,让姚志远同志来平州担任市委书记,而你,调任江城市委书记。”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谷跃文瞬间心神激荡。他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惊喜与错愕交织在一起,在他胸腔里翻涌。
惊喜的是,江城的分量远非平州可比,作为省域副中心,离省会吉春近,资源集中,发展空间更大,若是能在江城做出成绩,跻身省委常委绝非空谈。
可错愕的是,平州现有的大好局面是他一手搭建起来的,农业示范区刚见成效,专精特新企业孵化基地初步建成,新媒体运营产业园也步入正轨,这些政绩就像他亲手浇灌的树苗,眼看就要枝繁叶茂,却要拱手让人,便宜了姚志远这个“接盘侠”。
闫震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平州是你的心血,就这么放手,确实可惜。但跃文同志,你要明白,省委这是对你的重用。平州虽好,终究是地级市里的中游水平,而江城,是能让你大展拳脚、更进一步的平台。”
谷跃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郑重地说:“闫部长,我明白省委的良苦用心。只是这个消息太过突然,我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他没有立刻表态,在官场,越是重大的人事变动,越要沉得住气,既要表现出对组织安排的服从,也要适度流露自己的考量,这是一种政治智慧。
“我理解。”闫震摆了摆手,“所以我才提前给你透个底,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这件事还没最终下文,要等省委常委会最后表决,但阻力不大。毕竟,你的能力和在平州的政绩,大家有目共睹。”
顿了顿,补充道,“我这次特意绕到平州跟你说这件事,一是咱们交情摆在这,我不想你被打个措手不及;二是也想听听你的想法,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顾虑。”
谷跃文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着闫震:“闫部长,这份情,我记下了。说实话,对于去江城,我是有期待的,但也有顾虑。平州的局面刚稳定下来,产业布局刚铺开,姚志远同志过来,能不能接住这个摊子,能不能延续现有的发展思路,我有些担心。万一他打乱了节奏,平州好不容易起来的势头,可能又要受影响。”
他这番话,既表达了对平州的牵挂,也暗合了省委的顾虑,省委让姚志远来平州,一方面是为了给谷跃文腾位置,另一方面也是看中平州现有格局稳定,适合姚志远这种稳健型干部。谷跃文点出这一点,既显得自己格局宏大,不局限于个人得失,也巧妙地向闫震传递了“平州后续发展需重视”的信号。
闫震笑道:“你放心,省委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五人小组会上已经初步议定,姚志远同志到任后,原则上要延续平州现有的发展规划。而且,你在平州培养的一批干部,我相信姚志远也是要重用的。而且省委既然决定让你去江城,就会做你的后盾。组织部这边,也会配合你调整江城的干部队伍,把你信任的人调过去几个,帮你打开局面。”
听到此话,谷跃文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王兵的身影。从清理罗光远残余势力,再到推动产业升级,王兵始终冲在前面,既懂权谋应变,又有实干能力,而且对他忠心耿耿,是绝对可以信任的心腹。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平州市政府秘书一处处长王兵,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次平州的一系列工作,他都发挥了关键作用,心思缜密,执行力强,而且立场坚定。”
“王兵?”闫震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片刻后说道,“我有点印象,好像之前在得到书记和省长的批示的金融监管系统的干部?”
“是。”谷跃文坦然道,“他之前在平州银保委,我也是看中他的才华和品行,把他挖到我这做我的专职秘书。事实证明,他没让我失望。”
闫震点了点头:“既然你认可,那这事好办。等你调任的文件下来,我让人协调一下,把王兵同志调到江城市委。”
“那就多谢闫部长了。”谷跃文心中感激,语气也愈发恳切,“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下午2点,闫震结束了在杨林县的短暂调研,乘车返回吉春。谷跃文亲自送到市政府门口,看着车队消失在视线尽头,才转身回到办公室。关上房门,他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平州市区的全貌,眼神中充满了憧憬与坚定。
江城,那是他仕途上的一个新台阶,也是一个更大的战场。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在江城做出比平州更辉煌的政绩,争取早日进“部”。但同时,他也清楚,前路绝非坦途,江城的那些老油条,绝不会轻易服软,他需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王兵的号码,语气平静地说:“王兵,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件重要的事跟你说。”
王兵接到电话时,隐约觉得有大事发生,跃文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从秘书一处快步走向谷跃文的办公室。
推开门,看到谷跃文站在落地窗前,神情复杂,王兵心中的预感更加强烈。他轻轻带上房门,低声道:“领导,您找我。”
谷跃文转过身,示意他坐下,然后走到办公桌后,缓缓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王兵,有个消息,提前跟你说一下,你做好心理准备。”
王兵心中一紧,立刻坐直了身体,沉声应道:“是,领导。”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是不是省里对平州的工作有了不同意见?还是罗光远的残余势力又闹出了什么乱子?亦或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到位,要被调整岗位?
“省委有个初步意向,要调整我的工作岗位。”谷跃文缓缓开口,目光紧紧盯着王兵,观察着他的反应,“让姚志远同志来平州担任市委书记,我调任江城任市委书记。”
“什么?”王兵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这个消息太过突然,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虽然早有预感谷跃文会离开平州,竟谷跃文在平州的政绩和威望都达到了顶峰,继续留任反而不利于平衡,但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谷跃文会调任自己的老家江城。
江城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那是江林省的经济重镇,江城市市委书记是无数省内正厅级干部梦寐以求的平台。谷跃文能比前世早了2年多调任江城市委书记,无疑是仕途上的重大飞跃。但错愕之余,王兵心中更多的是担忧,谷跃文走了,他这个依附于谷跃文的秘书,该何去何从?
他是谷跃文一手提拔起来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谷跃文的心腹。新的市长到任后,必然会带来自己的班底,清理谷跃文留下的人。他这个市政府秘书一处处长,大概率会被边缘化,要么被调到一个闲职,要么被外放至基层,之前的努力和积累,很可能付诸东流。
谷跃文将他的担忧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担心新市长过来后,你会被排挤,对不对?”
王兵脸上一红,有些尴尬地低下头,低声道:“我……”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承认的话,显得自己格局太小,只顾及个人得失;否认的话,又显得太过虚伪。
“不用掩饰。”谷跃文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坚定,“跟着我这么久,你的心思我还能不了解?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不会把你留在平州,让你受委屈。”
王兵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喜与疑惑,颤声问道:“领导,您的意思是……”
“我已经跟省委组织部沟通过了。”谷跃文语气肯定地说,“等我调任江城市委书记的文件下来,就把你调到江城市委,继续担任我的秘书。你跟着我这么久,熟悉我的工作风格,也有能力,到了江城,我还需要你帮我撑起来。”
这句话如同暖流,瞬间涌遍了王兵的全身。他心中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动。他从未想过,谷跃文在考虑自己仕途飞跃的时候,还会如此惦记着他,还会特意为他安排好后路。在官场这个趋利避害、人情淡薄的地方,这种知遇之恩,堪比再造。
王兵站起身,对着谷跃文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哽咽:“领导,谢谢您!您对我的信任和栽培,我没齿难忘!”
谷跃文示意他坐下,语气平静地说:“起来吧。你跟着我,吃了不少苦,也立了不少功。平州的这一系列工作,没有你,我也不可能做得这么顺利。我对你,既是信任,也是认可。”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要清楚,江城不比平州。江城的水更深,势力更复杂,工作压力也更大。到了那里,你要更加谨慎,更加努力,不能出半点差错。”
“我明白!”王兵坐回座位,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力,“谷市长,您放心,到了江城,我一定全力以赴,做好您的助手,帮您理顺各项工作,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期望!”
他心中涌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谷跃文是他官场上的伯乐,如今,谷跃文又带着他奔赴更高的舞台。这份恩情,他唯有以死相报,助力谷跃文跻身副部,实现更大的抱负。
谷跃文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现在这件事还没最终敲定,属于高度机密,绝不能对外泄露半分。哪怕是你的家人,也不能说。”
“我记住了!”王兵郑重承诺,“我一定严格保密,绝不泄露任何风声。在文件下来之前,我会一如既往地做好本职工作,确保平州的各项工作不受影响。”
领导我是江城人,我会尽快摸清江城的主要领导班子成员、各部门的负责人、当地的重点企业和产业布局,还有那些根深蒂固的势力派系,尽快整理成报告给您。争取在您到任之前,把江城的情况摸透。”
谷跃文看着他雷厉风行的样子,心中十分欣慰。王兵最大的优点,就是执行力强,而且心思缜密,总能提前想到他需要的东西。有这样一个心腹在身边,他在江城的工作,无疑会顺利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