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胡一菲和李子明的商量还没收尾,两个人的注意力就被一个从门口飘进来的身影拽走了。
宛瑜回来了。
但回来的这个林宛瑜,和早晨出门时蹦蹦跳跳喊着“我一定可以找到工作”的宛瑜,判若两人。
她步履发飘,肩膀塌着,手里的简历袋松松垮垮地垂在腿侧,眼神空空地望向前方,既没有在胡一菲脸上停留,也没有回应李子明的存在。
就这样飘飘忽忽地穿过客厅,往自己房间的方向挪。
胡一菲从沙发上探起身子,“宛瑜你回来啦?”
李子明也跟着出声。“哎宛瑜?”
没有任何回应。房门打开,关上,一声轻响。
客厅重新陷入安静。
李子明和胡一菲同时转头,目光在半空中对上。
胡一菲眼睛瞪圆,下巴往宛瑜房门的方向戳,眉毛上下翻飞;
‘快,到你了李大帅哥,快去搞定她!上!’
李子明眉头一皱,眼神往下一压,双手在身前虚虚地按了按;
‘喂喂,你别激动啊。我是不是该了解一下她这个状态到底是咋了?我就这么上?!’
胡一菲眼神惊讶白眼;
‘啥呀,不是和你说过了嘛,宛瑜今天一早上就去面试了呀!’
李子明眨了两下眼,然后恍然大悟;
‘哦哦,对……’
然后李子明眼神又变了,目光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起胡一菲本人来。
胡一菲被他看得发毛,眼睛一瞪;
“干嘛?!”
李子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抬手往门外一指,
“你还不去管管你家那个大扑棱蛾子?!你是真不怕宛瑜待会儿出来撞见?!”
胡一菲瞳孔震动了一下。
脸上所有的表情清空,她双手一拍大腿,弹了起来,像一阵风一样刮了出去,脚步声在楼道里噔噔噔地远去。
李子明看着被胡一菲撞开后还在来回晃悠的门,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硬是给气笑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领口,走到宛瑜的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宛瑜,你还好嘛…”
过了几秒,门从里面打开了。
林宛瑜站在门口,怯生生的。
米色小西装外套还没脱,几缕碎发从耳后散落下来,她的嘴角努力往上弯了弯,完全没有早晨的阳光了。
“我还好啦,没事的子明……”
李子明歪了歪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你这个样子可不像没事啊。听一菲说你早上可是还朝气蓬勃的,跟你现在可是两个人。”
宛瑜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往后退了半步,把门让开。
李子明走进房间,找了个既不挡路也不侵犯私人空间的角落位置坐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偏暗了,房间里没有开灯,一切都被笼在一层柔和的灰蓝调子里。
宛瑜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很久,长叹了一口气:
“子明,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啊?我今天面试了一天,已经跑了不知道多少家公司了……但结果呢,几乎全部都没有好结果……”
李子明的表情从随意的倾听转为真切的错愕。
“怎么会?不应该吧。你面试了这么多公司都没有通过吗?”
宛瑜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李子明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叉在胸前:
“可是这很不合逻辑啊。你可是林宛瑜,专业技能和能力完全是顶级的好不好。难道这些公司里的员工都是行业顶尖精英?那还招个屁人啊?!”
宛瑜摇摇头。
“我不知道。一个可能是有些意外,但两个、三个、四个……都是一样的,那问题应该就是我自己了。”
“别呀,你跟我说说,他们都是怎么面试你的?”
宛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
她从今天的第一场面试说起。
那是一家坐落在写字楼十七层的公司,面试官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从头到尾没有看她的简历,只问她:
“如果你是一块饼干,你会是什么口味的?”宛瑜没有听懂这个问题的意图。面试官笑了笑,在纸上写了一个“不通过”。
第二家。
面试官问她会不会喝酒。她如实说不太会。对方遗憾地摇了摇头,说他们公司的团队文化是“酒桌上见真情”,不会喝酒说明团队协作能力存疑。
第三家。
面试官是个女的,倒问了很多专业问题,宛瑜对答如流,以为终于遇到了正常人,最后对方问她期待薪资。
她报了一个行业标准的数字。面试官的脸色变了,说她的期望值“与她目前展现的价值不匹配”。而事实是,她的报价已经比行业标准低了。
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有问她星座的,有问她谈没谈过恋爱的,有一家直接问她“看你的穿着,和气质不像是普通家庭吧,为什么要来我们公司呢?”。
宛瑜说想靠自己,对方笑了,笑不是恶意的,但比恶意的还让人难受。
第七家让她回去等通知,她从那个写字楼出来的时候,连“等通知”这三个字里藏着的潜台词都懒得去拆解了。
宛瑜的声音从平铺直叙,慢慢带上了情绪的起伏,再到最后重新跌回灰暗。
自己每从一家公司出来就给自己打一次气,告诉自己下一家一定行。打到第五次的时候,气打不动了。打到第七次的时候,连打气的那个自己都找不到了。
李子明安静地听着,表情也在宛瑜的叙述中疯狂变化。
空白想象空间里;李子明正在大声吐槽:
“不是,这个时代的面试都这么抽象的吗?!也不对,我自己穿过来之前那边的面试也很颠就是了;要你会这个会那个,一说工资三千,你不干有的是人干;要么就是全天十二个小时,月休两天,狗来了都摇头……只不过跟宛瑜现在说的抽象不一样就是了,这特么更多是脑子思想的抽象啊!”
李子明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里怎么这么多脑子不正常的人!”
李子明看着垂头丧气的宛瑜,斟酌了一下措辞:
“宛瑜,我觉得很多事并不怪你。虽然我到毕业来没有怎么经历过面试,但我可以很认定地告诉你,大部分的问题,真的不怪你。”
宛瑜抬起头,
“子明你就别安慰我了,我感觉就是自己有很大问题。话说,子明你是怎么当上初小老师的啊?有面试吗?”
李子明脱口而出:
“没有啊,我直接考教师资格证再考的正式编制啊。”
空气安静了一秒。
宛瑜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成了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