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落定,公孙瑶登时恼火,方才已被上官傲天明讥暗讽,偏又碍于两家关系微妙,不便硬顶。如今柳如烟再添一把火,她胸中郁气顿时翻涌难抑。
可柳如烟算哪根葱?公孙瑶心里冷笑,自己好歹是公孙家的长女,眼前这柳如烟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乡野丫头,竟也敢当面顶撞……
念头一转,她盯向柳如烟的目光愈发锋利,像刀子刮过冰面,毫不掩饰轻慢与鄙夷,话出口更是毫不留情: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小姐这样说话?不过是跟在上官少爷身后的影子,倒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还敢对我评头论足、指手画脚!”
话音未落,她腰间那柄佩剑已如活物般跃入掌中,寒光一闪,冷冽刺骨。
事已至此,柳如烟自然不会再退半步。几乎同一瞬,她手中也浮出一柄长剑,剑尖稳稳指向公孙瑶眉心,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微风掠过,几缕青丝轻扬,紫裙翻飞如蝶,三分娇艳,七分凌厉。美得惊心,却也冷得慑人,叫人不敢多看一眼……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竟敢在我面前卖弄剑术?真是不知死活!今儿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本事!”
话音未落,公孙瑶已踏步欺身,长剑破空直刺,快如疾电,狠如雷霆!
柳如烟不闪不避,反手一剑迎上。两刃将触未触之际,一条软鞭却如灵蛇般缠住公孙瑶手腕,顺势一绞,
变故陡生,公孙瑶猝不及防,虎口一麻,长剑脱手,“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柳如烟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怔在原地、尚未来得及反应的公孙瑶,又落回地上那柄孤零零的剑上。
刚欲开口,身后却传来一道清亮声音,打断了她的余言。
一抹蓝影缓步踱出,停在柳如烟身侧,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意,直直望向对面的公孙瑶:
“公孙小姐,这脸皮之厚,连冰儿都自叹不如。柳姑娘不过说了句实话,您倒先亮了剑,莫非真相太扎眼,只能靠刀剑来堵嘴?”
话锋一转,她眸光微凛,笑意不减,语气却愈发咄咄逼人:
“啧啧,这话要是传出去,公孙家的脸面,怕是要被您亲手撕得稀碎了。”
赤裸裸的警告。柳如烟眼底掠过一丝厌烦,却只静静立着,一言不发,任风拂动裙角。
上官傲天则闲站在旁,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瞧着眼前这场戏,先是公孙瑶不请自来,接着杨冰儿又横插一脚,他倒要看看,这两个女人能搅出什么名堂!
公孙瑶咬紧后槽牙,死死盯着杨冰儿那张云淡风轻的脸,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终于按捺不住,厉声喝道:
“杨冰儿,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对我吆五喝六?无非仗着杨家几分势,可你别忘了,就算杨家再盛……”
“也扛不住我公孙家一根手指头!还有,你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当我真不清楚?”
这话如针扎进杨冰儿耳中,她脸上的笑倏地一滞,虽只一瞬,却难掩被戳中的狼狈。
杨家确比公孙家略逊一筹,可也不容这般当面羞辱!
她眸光一沉,笑意重又浮起,却更冷三分:
“杨家或许不如公孙家显赫,但公孙小姐干的这些事,我杨冰儿,绝不会做。”
话音落地,公孙瑶彻底绷断最后一根弦。她本就与杨冰儿积怨已久,哪还忍得住?
手腕一翻,长剑调转方向,直取杨冰儿握鞭的手腕!
柳如烟见状,不动声色往侧旁退开半步,这种疯狗互咬的架势,她可不想被误伤。
上官傲天却看得索然无味,随手将啃净的烤鸡骨头朝边儿上一抛,懒懒开口:
“真没意思。好酒好肉,全让这两股歪风糟蹋了。这地方原本清静,如今倒成了腌臜地界!”
说罢抬脚便走,径直朝幻境森林外去了。
胖子听见,差点笑出声,可一想到那俩女人发起疯来六亲不认,硬生生把笑声憋了回去,只肩膀抖个不停。
池胖胖叹了口气,摇摇头,也跟着转身离开。柳如烟懒得再看,只淡淡扫了一眼,便随众人一同离去。
不过眨眼工夫,林中只剩两个女人缠斗不休,剑影鞭风搅作一团,难解难分。
“还好顾兄弟闭关修炼,没碰上这档子事儿,不然非被吵得走火入魔不可……”
胖子边走边笑,原想着痛快喝一场,谁知半路杀出两个扫兴鬼。
“罢了罢了,这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过话说回来,杨冰儿来得倒是巧,若她晚来一步,今晚柳姑娘怕是真要麻烦些。”
胖子这话一出,柳如烟只微微一笑,神情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眼底却悄然滑过一抹深意。
顾云自然不知外界风云骤起,两个女子为他争得剑拔弩张。他静坐于修炼室中,心无旁骛,早已忘却晨昏。
寻常的吐纳修炼,却忽觉气息中泛起一缕缕幽蓝微光,丝丝缕缕,悄然渗出体外……
起初他并未在意,直到体内渐渐浮起一阵沁凉之意,仿佛春水初生,经脉随之舒展,运转愈发圆融流畅。
他心头微讶,以往从未有过此等异象。凝神内察,才发觉那一丝寒意,竟是从“瞬杀”之中缓缓溢出……
而更奇异的是,他竟开始真切感知到,那柄剑正一点点与他血脉相融,仿佛它从来就不曾是外物,而是他身体延伸而出的一部分。
发现这一变化,顾云心头猛地一震,满是意外之喜,若真能持续这般修行,那就意味着……他与瞬杀之间的默契,正随着修为精进而飞速攀升!
他屏息凝神,细细体察周身气机的流转,清晰感受到自身实力正以远超往常的速度拔升;更奇妙的是,当瞬杀与他气息相融、意念相通之际,那股凌厉无匹的杀伐之意,也在同步暴涨!
目睹此景,顾云不由加快了吐纳节奏,却未曾留意,萦绕周身的灵光正悄然炽盛,愈发明亮……早在上回他首次于内院察觉到规则之力的微妙波动时,便已特意叮嘱郑征彻查此事。
可惜郑征终究难堪大任,纵使将中枢大阵交予他掌管,也不过徒具其表。偏偏那两日正是他精神力最为饱满的时机,却被硬生生打断了!
顾云隐隐觉得,上次修炼遭扰,与初感规则之力时的情形如出一辙。
直至此刻,他几乎可以断定:内院深处,必有一尊隐世强者在暗中蛰伏。可无论他如何排查,至今仍未能揪出此人踪迹,这着实让他犯了难……
最棘手之处在于,对方底细全无、意图不明。倘若迟迟不加提防,又确有敌意,后果恐不堪设想!
若总院尚未派人入驻,内院由他全权执掌,他大可借整顿之名,放开手脚彻查到底。
可眼下总院监察已至,这般动作反倒容易授人以柄。虽说他是内院院长,但手下几位长老个个老辣精明、不好糊弄……
万一哪位长老趁机抓他把柄,即便灰长老素来与他交厚,面对公事,也未必能网开一面。
想到这儿,顾云不禁眉头深锁,心绪沉沉。
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反复思量,不知不觉间,他已踱至修炼馆外。
起初并未察觉异样,待再踏前一步,忽有一股磅礴之力扑面而来!还不等他细辨气息,那股力量又骤然消散,快得如同幻觉!
可顾云心里清楚得很,方才那股威压,绝非错觉,就在这附近!他眯起双眼,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终落在身旁的修炼馆门上。略一思忖,抬步走了进去。
馆内一如往常,仍是那位穿旗袍的少女守在入口处。
只是今日她眉心微蹙,神情郁郁,似有难言心事。顾云见状,心底顿生不悦:这般要紧的地方,竟有人心神恍惚、守职不专?
他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少女闻声一颤,这才惊觉有人进门。抬眼看清来者,脸上原本的黯然顷刻化作惊惶,她万没料到,只走神片刻,院长顾云竟已站在眼前,神色冷峻,目光如刃。
不过惊愕只是一闪而逝,她迅速敛神,端端正正向顾云行了一礼,语调温婉却恭谨:“见过欧阳院长!不知院长亲临修炼室,可是有要事吩咐?”
话音未落,已利落地沏好一盏茶奉上。顾云见她举止妥帖,面色稍霁,但先前那点不满,仍未全然散去。
他心中已有疑虑:莫非正是这值守弟子心思松懈,才让无关人等混入馆中?
念头一起,他目光陡然锐利,直直盯住少女,连她递来的茶都未曾触碰半分。少女顿觉气氛不对,却摸不清缘由,只得愈发垂首敛容,双手在袖中暗暗攥紧。
“我问你,近日可有不该入馆之人,因你疏忽放行,进了这修炼馆?如实作答,否则,后果你自己掂量!”
顾云语气森然,少女顿时慌了神。她分明未曾失职,可院长如此质问,难道真漏了什么?
转念一想,又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进出修炼馆,须得在她这里登记造册、验明身份、领取特制钥匙,缺一不可。若无这道关卡,外人根本无法踏入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