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她心下稍安,仍不敢怠慢,俯首轻声道:“弟子敢以性命担保,绝无疏漏。凡欲入馆者,必先于弟子处登记,经确认无误后,方可领取钥匙,此规从未破例。”
顾云闻言,沉默片刻,继而声音微沉:“你说得倒是笃定。可仅凭你一面之词,我如何信得?身为内院修炼馆执钥弟子,你是否暗通外人,或被人蒙蔽心智、擅自放行,谁又说得准?”
少女脸色霎时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这……这绝不可能!弟子自入馆之日起,便恪守本分、寸步不离,怎敢勾结外人、擅放闲杂?院长如此责问,弟子实在担不起这等罪名啊……”
她恳求道:“顾云院长,您这样毫无缘由地指责我,我也是一头雾水。眼下我只想把事情来龙去脉弄明白!”她当然清楚,在内院里,执事弟子若被坐实勾结外人,那可是板上钉钉的重罪!
可顾云却像早已胸有成竹,根本不给她开口解释的机会,直接断定是她失职酿祸……望着地上跪着、满脸惶然的女子,顾云沉默片刻。
这姑娘神情倒真不似作伪,仿佛全然蒙在鼓里;可他方才分明察觉到,整座修炼馆内,正隐隐透出一股源自规则之力的波动。
他目光如刃,冷冷扫过去;她只得垂首伏地,连指尖都不敢轻抬半分。
又僵持片刻,顾云忽地向前逼近几步,眉宇间泛起一丝凌厉,压低声音道:
“这次我暂且信你一回。但若让我查出你所言有一字不实,或有意隐瞒,后果,你自己掂量。”
话音未落,女子脸色霎时褪尽血色,身子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只能靠双手勉强撑住自己,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起来吧。既然不是你所为,那就是有人暗中搅局。今日之事,你切不可声张!”
“真相如何,我自会追查到底。你只需照常看守此地,总院的灰长老与林长老此刻就在院中,万不能出半点差池……”
说罢,他转身朝门外走去。刚踏出一步,却又顿住,旋即回身,语气陡然一沉:
“我再问你一句:除了原本配发的钥匙,这里是否另备了备用钥匙?我记得,早年因防弟子走火入魔,特地多制了几把应急之钥。”
她闻言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顾云一眼看穿她的犹豫,当即冷声道:
“怎么,连一把钥匙,我都问不得?还是说,你早把备用钥匙交给了贼人,如今在我面前,反倒拿不出交代?”
那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而来。她本就心神未定,被这一句吓得膝盖一软,“咚”地又跪了下去。
顾云正要再问,院门处忽传来一道苍劲而沉稳的声音:
“院长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只是不知,我这徒弟究竟犯了什么错,竟惹得您亲自兴师问罪?”
她抬眼见是玄长老缓步而至,心头顿时一松。虽则自己问心无愧,可先前顾云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实在令人喘不过气……
如今长老来了,局面自然不同。她也清楚,玄长老素来脾气刚硬,即便顾云是内院院长,两人也素少往来,更谈不上亲近。
想到这儿,她默默退至一旁。可她这一退,顾云面色反倒阴晴不定起来。
说来他也一直没摸清玄长老的底细。只记得那年灰长老突然登门,亲口指定此人入内院任长老之职。当时他便暗自纳闷:这玄长老究竟是何方高人?可无论他如何旁敲侧击,灰长老始终讳莫如深,连玄长老本人也从不提起过往。
顾云也曾明察暗访,可玄长老向来淡泊寡言,他终究不好再三追问。最后只替他安排了个清闲差事,掌管修炼室。这些年,两人也算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可今日正面撞上,他反倒不便发作;何况对方一开口便占住道理,反衬得他小题大做、气量狭小。
“玄长老这话严重了,”顾云连忙堆起笑容,“我只是例行巡查修炼馆罢了。近来总院的灰长老和林长老都到了,我怕生出什么意外,才特意来看看。”
玄长老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旁边垂手而立的女弟子,语气不冷不热:
“还不快向院长赔礼?不管事由如何,违逆院长意旨便是你的不是!你不过是个入门弟子,哪来的胆子当面顶撞?”
这话一出,顾云脸上青白交错,谁都听得出,这是在不动声色地打他的脸,讥他连个弟子都容不下。
话音刚落,那女弟子便依言上前一步,躬身欲拜。顾云却抢先伸手扶住她胳膊,仰起一张强挤笑意、略带窘迫的脸:
“哎哟,别当真!我刚才不过是玩笑一句,你这孩子怎还当起真来了?快起来,你师父也是随口一提罢了!”
前后判若两人。她怔了一瞬,虽觉突兀,却也没多言,只悄悄抬眼瞥了玄长老一眼,便安静退回原位。
“院长肯宽宥我这徒弟,老朽感激不尽。她向来本分守礼,也不知今日触了哪根弦,让您动了真怒。”
玄长老语调平直,既未给顾云半分颜面,也未对徒弟流露丝毫责备。
顾云脸上微热,只得干笑两声,轻咳两下,才开口道:
“哪里的话。近来新进弟子人数骤增,又恰逢灰长老莅临内院,我身为院长,多留几分心,本就是分内之事。”
顾云解释道,说起来,他这么做还真挑不出错来。毕竟他名正言顺就是内院掌事,这话传出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玄长老听完,脸色一沉,嘴角扯出一丝冷意,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讥诮:
“呵,看来老夫这修炼馆守得实在不牢,出了纰漏竟浑然不觉,还得劳烦院长亲自过问!老夫确是失察,只是不知,院长大人以为,老夫究竟哪处失当?”
玄长老压根没给顾云留半分余地。顾云一听就明白,对方话里藏针,分明是在指责他越界插手!
此刻若能亮出实据倒也罢了,偏生这事根本没法开口,难不成要告诉玄长老,自己偶然察觉到一股远超常理的强者气息?
一旦牵扯出来,挨罚的恐怕不是玄长老,而是他这个贸然惊动大能的院长了。
一时语滞,顾云竟不知如何接话。
和往常一样,他仍是最后一个到场,却总卡在点上,分秒不差。可偏偏最晚现身的,也正是灰长老、玄长老和林枫等人最挂心的那个,顾云。
他一露面,台下神色顿时各异,人人心里都揣着盘算。上官傲天早就是众人熟知的风云人物,大家早有预料;可顾云不同,谁也摸不清他底细,更没人想到,就在前一夜,上官傲天已遭人暗袭。
这事上官傲天尚未向顾云透露,好在伤势未显,当事人闭口不提,动手之人自然也不敢声张。
见人齐了,顾云当即宣布比试开始。台上已有两人:灰长老与林枫。玄长老虽隶属总院,明面上却挂着内院长老的头衔。
顾云不清楚其中门道,也没人打算让他知晓。表面礼数不能少,何况玄长老本就存心要在他身上挑刺。
“阿云,这段日子修行,气色倒是越发沉稳了!”
多日未见,上官傲天仔细端详顾云一番,凭着多年直觉,很快察觉出他身上有了微妙变化。
顾云只笑了笑,未置一词。他无意把“瞬杀已与己身合一”这等隐秘告诉上官傲天,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在满场内院弟子注视下,六人陆续登台。除他与上官傲天外,还有南宫十渡、沈安,以及那位西域女子阿莎。至于最后一人,则是个籍籍无名的普通弟子,竟能闯入决赛,令不少人暗自吃惊。原来初赛时,他恰与阿莎分在同一组。
南宫十渡和沈安各自带的随行弟子,同样出自内院,却因重伤退出总院遴选;而阿莎身旁这位,出场时毫发无损。顾云心底微疑:阿莎此举究竟为何?还是说,这名弟子表面寻常,实则深藏不露?
按常理推断,阿莎本该效仿南宫、沈安二人,选个稳妥帮手;即便此人修为平平,少一个对手,总归少一分牵制。其中必有隐情,但顾云无从得知,对方也无意透露。不过这些对他而言,并不重要,此番灵峰选拔,他不过是来探探水温。
他早应下玄长老,择日便赴玄峰拜入门下,如今这场决赛,纯属走个过场。但既然是上官傲天的至交,关键时刻,他定会全力相助。
当然,这层心思,旁人一概不知。顾云站上台,照例说了些场面话:总院莅临,倍感荣光;入围弟子当全力以赴之类。
台下弟子听得昏昏欲睡,台上几人各怀思量。顾云目光扫过,一眼认出胖子、池胖胖与柳如烟都在场。
胖子与池胖胖眼巴巴盯着他,眼里满是信任,他们清楚顾云的本事,自然对他信心十足。胖子还悄悄朝他比了个拳头,顾云忍不住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