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拂尘柄上没有明显收紧,但也没有继续移动,像是已在瞬间确认了某些此前悬而未决的事情。那道指引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到几乎没有距离感,手掌中的玉佩依然保持着平稳的热度,与他在火焰山脚下时感受到的温度相当,没有明显的增强或减弱。
那女子也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寻常的初次见面略长一些,像是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确认过程,在看到某人时产生了短暂的停顿。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她的目光在那段对视中保持着稳定的方向,没有移开,也没有反复调整焦距。像是正在以那道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的对视来与自己记忆中某段信息进行对照,在完成对照前不会轻易移开视线。
赤炎帝君在案桌后看着两人的目光方向,没有开口,也没有打断那道对视,只是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低头喝了一口。茶汤入喉时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在以那道动作来完成对自己判断的确认。
殿中的安静在两人对视结束后并没有立刻消散,像是那段短暂的停顿被光线和空气以它们各自的方式延长了片刻,才逐渐被正常的时间流速接回去。玄尘率先移开目光,转向赤炎帝君的方向,微微欠身,拱手行了一礼:“见过帝君,贫道这厢有礼了。”
赤炎帝君点了点头,将手中那盏已经凉透的茶盏放下:“起来吧。”他的语气没有明显变化,目光在玄尘和赤灵儿之间来回了一下,“本君观大道君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一路行至火焰山附近。可是那有缘之人,在本君这赤炼宫中?”他说话时语气带着一种已经知道答案但愿意给对方留出回应空间的平稳,不急不缓。
玄尘略微沉默了片刻,像在重新梳理已确认的信息与尚未确认的部分之间的界线。然后他抬起头,转向赤灵儿的方向,语气不高不低:“红花白藕青荷叶……”他没有说完,像是特意在那里停顿了一下,将那六个字以较短的时间间隔放置,让它的余音在空气中自然延续。
赤灵儿原本正歪着头看向玄尘的方向,目光中还带着方才那段对视留下的好奇。她听到那六个字时,像是被一道微风吹过,那种惯常的散漫姿态微微一收,脱口而出:“三清门下是一家。”她的话音落在殿中,与玄尘的那六个字之间形成了一段自然的衔接,像是两句原本分属不同页面的句子被同一双手翻到了相邻的位置,在落定时恰好对齐了它们的边缘。
殿中安静了片刻。赤炎帝君的目光在他说出那六个字和赤灵儿接上那七个字的过程中,从玄尘移向赤灵儿,又从赤灵儿移回玄尘,像是在以那道短暂的目光移动来完成对那段信息交换的确认。
他没有打断那片刻的安静,也没有急着追问,只是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等待其中一方主动将那段对话的下一步推到他的面前。玄尘的目光在赤灵儿接上那句诗后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像是一道被摆放了许久的拼图块终于找到了它对应的凹槽。“果然如此。”他的声音不高,那四个字落在殿中时没有造成明显的声响,更像是一段已经被写好的句子被放置到了它适合的位置。
赤炎帝君从靠坐的姿势略微向前倾了一些,目光落在赤灵儿身上:“灵儿,”他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确认,像是在将自己的判断与另一条尚未展开的信息通道进行对照,“莫非古圣所说之人,便是你?”他的语速比方才略慢一些,为每个字留出了更长的空间,像是在沿着一条他还不太确定的路线缓慢前进。
赤灵儿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看了看赤炎帝君,又看了看玄尘,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那道信息在她认知中的定位。然后她开口道:“这位就是那位北荒玄尘大道君吧?”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被证实的好奇,像是在确认一件她之前听说过但还没有亲眼见过的东西,“女儿听人提起过好几次了。”
玄尘站在殿门内侧,拂尘搭在臂弯里,没有打断父女之间的那段对话,只是以不影响他们交流的距离站在那里,保持着在对话中的位置。
赤炎帝君叹了口气,他看向玄尘,语气保持着与方才相同的幅度,但语速略微放缓了一些:“这位北荒玄尘大道君,奉古圣之命前来赤炎州,寻找一位与玄门有缘之人,前往北荒洲修炼玄门道法。为父也想不到,古圣所说之人竟然是你。”他说话时目光落在赤灵儿身上,像是在以那道叙述来完成对自己判断的再次确认。
赤灵儿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她趴在桌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在父君说话的过程中保持着方向,听完后她的表情没有变得凝重或犹豫,反而像是对那个方向产生了兴趣,目光中带着一种被锁定在预想方向上的好奇。
“北荒洲……”她重复了一遍那三个字,语气不像是在衡量距离,更像是刚从一处透光的缝隙里看到了另一侧的光影轮廓,正在判断那道轮廓的宽度是否足够容纳她的进入。
她的目光从桌沿抬起来,转向赤炎帝君的方向,用对向自己父亲说话时才会有的那种音调说道:“那女儿就去呗。”她的语气中没有刻意的郑重,也没有长时间的铺垫,像只是对一道摆到她面前的提议做出了一个已经完成的决定。
“女儿整日待在赤炎州,早就腻了。”她说着,略微坐直了一些,“而且女儿早就听说景宸姐姐也在那里,女儿都好多年没见景宸姐姐了,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了。”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对既定事实的确认,像是在陈述一段她已经知道并已经处理过的信息,不需要额外的修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