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帝君听她说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项最终的确认,确认她确实不是在勉强自己,确认她所说的那些理由确实出于她本人的意愿,而不是基于任何其他的考量。然后他开口,语气像是在对一段已经考虑过几次的方案进行最终的收束:“也行。”他说话时目光依旧落在赤灵儿身上,像是在以那道持续的注视来完成自己对那个决定最后一遍的确认,“为父调两营炎帝卫与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赤灵儿听到那话,原本正要重新趴回桌面的动作顿了一下。“父君,也不必吧,”她说,语气中带着一种正在与对方协商具体配置的节奏,“一营就好了。二十万大军出动动静太大了吧?”她停了一下,“就是只带一营也够大的了。”
赤炎帝君像是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那部分考虑,那道提议的规模不需要再经过多次调整,他已经为它找到了最终的位置:“那就一营。让程武随你去。”他说话时语气没有变化,没有因为让步而显得勉强,也没有因为坚持而显得强硬,“本君送你们一程,这样省的惊动沿途百姓。你若是去了觉得不适应,随时回来便是。”他看向玄尘,像在给这句话补上一个恰当的注脚,“本君只此一个女儿。”
玄尘站在原处,拂尘垂落在身侧,在那段对话中保持着适合的位置,没有打扰父女之间的那段安排:“帝君客气了。”他说,“贫道会照顾好公主的。”
赤炎帝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看了赤灵儿一眼,又看了玄尘一眼,像是在以那道目光完成一项最后的确认,然后伸手端起那盏已经完全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本君就这一个女儿,”他说,“既然是古圣所说有缘,那便随大道君前去修道吧。可若是有什么不当的地方,还望大道君包容一二。”他说话时语速与平时相同,没有在那句话上加重语气,“若是不行,大道君告知一声,本君将她带回来便是。”
玄尘在他说完后微微拱手:“帝君放心。”那四个字落定后没有延伸,像是已经完成了它所需要承载的全部重量。他略微停顿,又补了一句:“前些日子贫道已经见过程武元帅了。若是程武元帅随行,沿途调度想必也会顺畅许多。”赤炎帝君听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比方才略微松动了一些:“前些日子大道君已经入了凤鸣山,正好,那便让程武带他那一营兵马随你一同回北荒洲吧。到了那边,也好为大道君看守山门。”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在安排护卫,更像是在完成一笔已经谈好的交易。
玄尘没有再推辞。他知道那道安排不是为了监视他,而是为了确保赤灵儿在远离赤炎州之后仍然有一支她熟悉的人马可以在必要时提供支援。他站在那里,拂尘搭在臂弯,再次微微拱手:“多谢帝君。”
玄尘站在殿门内侧,拂尘搭在臂弯里,思考之后目光从赤炎帝君身上移向赤灵儿,语气像是在对一道已经准备好的提议进行最后的确认:“公主殿下,贫道再留在赤炎州三日。先赠公主三卷道法,公主若是喜欢,再随贫道前去北荒也不迟。”他说完那段话时语气平稳,没有增加多余的说明,像是只是将一道已经铺好的路段以适当的方式放在对方面前,等待对方的确认来决定它是否会被继续延长。
赤灵儿坐在案桌侧面,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简,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提议的边界是否真的如它表面看起来那样宽松。
然后她将玉简贴到额前,指尖沿着玉简表面的纹路轻轻滑动,将神识探入其中。那段时间安静而专注,仿佛整座殿宇都在配合她的阅读而放缓了节奏。
片刻后她放下玉简,眼中带着一道被翻阅过新书页后特有的清亮,语气中带着一种比方才更加明确的兴奋:“今日就去吧。”她说着已经从椅子上跳下来,将玉简握在手中转向殿门方向,像是已经不需要经过中间环节就抵达了终点,“本公主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她已经越过那张桌子,正朝殿后的方向快步走去。
赤炎帝君“啊”了一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那道动作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他显然没有预料到那道提议会以这种方式被接收。他的目光追着那道正在快速离开的身影:“灵儿——”他开口时语气中带着一种正在从后方追赶的缓慢延伸,像是在以那道话音为自己留出调整的空间,“你方才不是还说——”
赤灵儿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回过头来,朝他眨了眨眼:“父君,女儿走啦。记得想我哦。”她的身影在那句话尾音落定前已经转过了殿后的拐角,从视野中消失,只能听到脚步声沿着廊道以稳定的节奏向外延伸,像是已经在脑海中走过了这条路线很多次,只需要以自己习惯的步伐来完成它的后半段。
赤炎帝君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赤灵儿身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段时间。他站在那里,像是一道已经被完成但还没有被收起的指令,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将那段信息的走向与自己的预期进行核对。片刻后他转向玄尘,语气中带着一种正在完成重新调整的平衡:“这……”他没有说完,像是那半句话已经足够表达它的意思,不需要再向下延伸。
玄尘站在原处,拂尘保持着它惯常的姿态:“帝君放心。公主既然愿意,贫道自会妥善安排。”
赤炎帝君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玄尘一眼,像是正在以那道短暂的对视来完成对自己判断的最后一遍确认。然后他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转身朝殿门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