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没说话,抄起桌上钢笔,笔尖朝前一抵,把她推得退了两步。
“叶女士,我不是来跟你谈饭局的。”
“我是来告诉你……下次,别再踏进这扇门。”
“你和你丈夫的事,没必要跟我们公司的人讲。倒是我得问问你们……我们公司那盏吊灯,怎么回事?”
刑天心里清楚,吊灯出事,十成十是那个疯子动的手脚。可眼下,就因叶梦瑶想请他吃顿饭,竟把事情闹到差点出人命的地步。这女人的丈夫,跟他那些朋友一样,行事毫无章法,只认自己那一套。
“说完了?”
“帅哥,你不会真打算让我就这么走出你公司吧?”
叶梦瑶伸手去够刑天手里的笔,刑天却一旋椅子,连人带椅滑开半尺,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得朝旁边沙发栽去。
“保持距离。否则……你那位‘疯子老公’哪天杀到我们公司来,谁晓得会不会顺手再砸几回?”
敢对吊灯动手,说明盯上这儿了。眼下最稳妥的法子,就是让这位“疯子夫人”立刻离开。
偏巧她刚在办公桌前作势要往刑天腿上坐,角落里“咔哒”一声轻响,有人拍下了全程。
视频一传过去,叶梦瑶丈夫当场摔了手机:“给我盯紧夫人!动刑天公司,别手软……这次得狠点。”
老婆又往人家办公室钻,这还得了?他早知道她在外头不清不楚,没想到拍卖会上还敢当众抛媚眼。这回,他要把她养在外面的男人,一个一个,全清干净。
刑天当然察觉对面楼上有镜头正对着自己办公室……八成是那人派来的。他当即决定:这几天,保镖一律不许进公司大门。
他抬眼看向叶梦瑶:“我那两个朗哥保镖马上进来,你最好现在就走。你丈夫,怕是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在外面搂着别人,哪顾得上管我。”
“今晚一起吃饭?”
话音未落,两名保镖已推门而入。其中一人脸色一沉,直接开口:“夫人,请跟我们走。老板的意思很明白。”
老板亲口说过:吊灯坠落,就是那疯子干的。就因为这女人一句“吃饭”,他们连公司都回不了,只求她快些消失。
可偏偏是这两人把叶梦瑶送走的当晚,回家路上被人堵在巷口,劈头盖脸一顿打。
“你们谁啊?”
总不至于,是因为在刑天保镖公司干活,才挨的揍吧?
“兄弟,咱们都是干这一行的,又没接什么烫手活儿,更没人盯着我们……怎么,连回家的路都拦?”
对方不答,只冷笑。
拳头一上来,刑天那俩保镖也压不住火了。四个人就在马路牙子边扭打起来,尘土混着唾沫飞。
第二天,两人顶着乌青的眼圈走进刑天办公室。刑天抬眼一扫,嘴角抽了一下。
“我记得昨儿你们出门时,眼睛还没肿成这样。我挑你们,是看中能扛、能稳、能压得住场子。要是连这点事儿都应付不了……不如回去当助理?”
“难不成……真是为昨晚那疯子的事,你们整宿没合眼?”
刑天不信是打架打的……他信不过这个结果。
两人举起手,指着几乎睁不开的眼皮:“真不是熬夜。是那疯子派的人,专程找上门打的。但我们死也不换岗。”
“一句话没多说,上来就动手。现在这副样子,全拜他所赐。”
刑天盯着那两团淤青,眉心拧紧。这事,绕不开那个女人。
“去告诉助理,暂时别让任何保镖进公司。”
疯女人的问题不解决,他不敢再放人回来。
保镖被人花钱堵在路上打,他这公司,还怎么立规矩?
虽不知自家保镖有没有还手、打成什么样,单看这双眼,也够惨。
他让助理转告:疯女人的事没落地之前,不准带人回公司。随后,给两人批了半个月假。
从没休过假的保镖,抱着刑天大腿蹲在办公室里嚎:“老大,是不是就因为我们眼睛肿了,才给放假?”
“不是。是那疯女人搅得公司不得安宁,你们眼下没法接活、没法见雇主,只能先歇着。”
人一走,刑天去了训练场。远远看见几个保镖在空地上练擒拿,他叹了口气。
“就去趟拍卖会,偏生惹出这些麻烦。害得他们只能在外头风吹日晒。”
“这算啥?只要能给公司挣脸面,露天练,他们乐意。”
半个月过去,叶梦瑶再没踏进公司一步,设备也没再出岔子。刑天这才让助理把人接回来。
“人是回来了,但警觉不能松……谁知道她哪天跟丈夫吵翻了,又冲我们这儿来?”
助理把这话带到训练室,一群保镖哄堂大笑。
“咱保镖公司怕过谁?就沾上个疯女人,硬是被赶到外头练了半个月!”
“少提了!老大巴不得她别再来。不来,才是真清净。”
助理听着七嘴八舌,笑着摇摇头,转身出了训练室。
可刑天刚带着保镖回公司,消息,就到了那人耳朵里。
“老板,人刚回保镖公司了。今儿要不要照着跟大厨说的办……让他动手,把公司那帮保镖全撂倒?”
“照原计划走。今天,就让他们一个不剩,全从公司抬出去。”
……
不想回?那就吃坏肚子,送医院躺平。
训练室收工,几个保镖勾着肩往餐厅走。刚进门,脚步一停,齐齐盯住灶台边那个生面孔。
有人皱眉:“张爷爷呢?”
旁边人没接话,只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听说换人了。”
“换谁?张爷爷烧菜多地道,小孙女还等着他挣学费呢,老大不是亲口说过,留他在公司就是图这个?”
“管他换谁,有饭吃就成。”
另一人一把拽他袖子,催着打饭。
刑天今儿没去餐厅。散会后听助理随口提了一句,才晓得厨房换了人。
“老大,张爷爷咋被替了?您上回不还说,让他掌勺,是为孩子攒学费?”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点头:“张爷爷做的红烧肉,比新来的咸淡都不对。”
大伙儿都认定:半个月集训回来,人就没了。
“我什么时候下过这道令?”
刑天从不管食堂。换厨子?他连灶台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要不是助理这张嘴,他进餐厅端起碗,照样蒙在鼓里。
助理愣住,喉结动了动,正想再问,门口冲进来个保镖,喘得直拍门框:
“老板!出事了!餐厅吃完饭的全趴训练室了,捂着肚子喊疼,怕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助理嗓子一紧:“全中招了?”
新一批还没到位,眼下这批要是倒了,客户明天来提人,拿什么交差?
他拔腿就往训练室跑。
“都给我起来!”
地板上横七竖八躺着人,没人应声。
“助理……真动不了……”
“下午练不了了……”
前台早打过招呼,救护车半小时内到。
躺平,等车……谁还搭理你喊口号?
刑天赶过来时,满地蜷着人。他转头问前台:
“你今儿在餐厅吃的?”
“上午请假,在家吃的。可那疯女人最近老盯公司,我安顿好孩子,又赶回来盯半天……真没碰食堂一口饭。”
助理立马接话:“我也绕开了。一看换厨子,胃先反了,躲得快。”
没中毒的,就他们仨。
没吃食堂的,就他们仨。
这事,明摆着跟换厨子有关。
“把新来的厨子叫来。我倒要问问,谁给他的胆子,没经我点头,就把张爷爷踢出去?还端出一锅毒饭,把我的人全放倒?”
话音未落,担架已抬着人往外走。
等医生把厨子铐走,助理折返回来,垂手站定:
“老板,人跑了。”
“肯定是他干的。现在溜了,咱得去张爷爷家看看。”
张爷爷没来,新厨子上岗……太巧。
刑天刚抬脚,门口小影子一晃,张爷爷的小孙女跌跌撞撞扑进来,眼泪鼻涕糊一脸:
“快救我爷爷!快啊!”
助理一怔:“你不是该在学校吗?咋在这儿?你爷爷怎么了?”
小姑娘哭得打嗝:“他送我进校门就走了,说要去公司……我放学回家等他做饭,开门看见他躺在地上,脑后全是血……”
她不敢动,不敢喊人,攥着书包就往刑天这儿跑。
刑天脸色沉下去:“送医院,跟那批保镖一块治。谁动的手,我亲自查。”
助理转身奔出门,没两分钟,外头又一阵乱响。
“刑天!你这保镖公司,摊子铺得挺大,咋连个像样的前台都配不齐?”
前台抬头,见那女人踩着高跟鞋直闯办公室,眉头拧成了疙瘩。
保镖刚抬走,她就来了。
上回吊灯砸下来,也是这么个节奏。
吊灯、中毒、张爷爷挨打……
一根线,全串她身上。
前台不敢拦,只得把这人领进了刑天办公室。
“说吧,我保镖都不在,你来我公司想干什么?”
男人掸了掸衣襟上的灰,目光扫过刑天头顶那盏新换的吊灯,忽然笑了一声。
“倒没想到你还敢用吊灯……不怕它再松一回,又砸你头上?”
他记得清楚:上回吊灯坠落那天,正是叶梦瑶来公司找刑天的时候。这话不是随口一提,是明晃晃地敲打……别动不该动的人,否则,下回砸下来的,就不是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