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蹲下来，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说来话长。”柳七往铁柱上靠了靠，指了指柱顶那盏没点亮的铜灯，“简单说就是——我比你们早来半个月，本来想偷这盏灯，结果被鱼崽子堵这儿了。灯没偷着，人差点成了鱼食。”
“偷灯干什么？”
柳七翻了个白眼：“林阳，你跑了两趟海了，还跟我装傻？离渊要的是这盏‘照潮灯’。北海潮眼要拿镇海碑压，镜海潮眼要拿精血封，可这两样东西都得有灯照着才能找准位置。没这灯，你封了潮眼也不知道封没封死。”
林阳眉头一挑：“你早知道镜海潮眼的事？”
“知道啊。离渊手里有一份宋衍当年的手札残页，上面写着潮眼方位和封法，就差这盏灯做引子。”柳七说到这儿叹了口气，“结果我来了半个月，鱼崽子把我围了十四天。我连祭坛都没下去过。”
“那你怎么不跑？”
“跑？我跑了两回，一回被追回来，一回差点让那最大的玩意儿一口吞了。”柳七指了指祭坛下面一条格外粗壮的白影，“那条大的，比别的都长一倍，嘴里牙三层，我拿剑砍它，剑崩了个口子。”
林阳低头看了看柳七手边——搁着一柄断剑，剑尖没了，断口参差不齐，确实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的。
“你剑都断了，还偷灯？”
“偷不着也得偷啊。”柳七摊了摊手，“离渊那边催得紧，说再拿不到灯，我这条命就甭要了。我寻思反正都是死，死在鱼肚子里跟死在离渊手里，差别不大。”
赵山海这时候也溜上了祭坛，跑得满头大汗，一上来就拿短刀指着柳七的鼻子：“你小子！忽悠我们跑北海又跑镜海，自己在这儿偷灯？合着全天下就你聪明，我们都是给你打工的？”
柳七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赵哥，赵哥，息怒。我承认——北海那趟是我给离渊跑腿的，这没跑。可我也没坑你们啊？剑是钥匙碑是锁那话是离渊教我的，我原样转述。后来你们自己把事儿办成了，那是你们本事大，跟我可没关系。”
“那你跑万墟海来偷灯，也不打声招呼？”
“我打招呼你们能让我来？”柳七瞪眼，“你们一个扛剑的一个扛刀的，见了我不得先把我腿打折？”
赵山海噎住了。
林阳在旁边蹲着，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他忽然开口：“柳七，我问你个事——你老实答。”
“你说。”
“离渊到底要这盏灯干什么？别拿‘封潮眼找位置’那套糊弄我。潮眼位置宋衍的手札上肯定有，用不着灯。灯是干什么用的？”
柳七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行，你聪明，瞒不住你。离渊要灯，是为了进潮眼底下的石室。”
“什么石室？”
“每个潮眼底下的封石后面都有一间石室，是当年封潮眼的人留的。北海碑底下有一间，镜海潮眼底下也有一间。石室里头搁的东西，就是封潮眼那个人的全部家当——法器、丹药、功法秘籍，还有他这些年攒的灵材。”柳七说到这儿，语气正经了些，“离渊要的是北海那间石室里的东西。宋衍封碑三十年，那间石室里的家当值老钱了。”
林阳和赵山海对视了一眼。
赵山海先炸了：“所以离渊忽悠我们去封北海潮眼，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邪根合一’，是为了把碑底下的石室露出来？！”
“半对。”柳七摇了摇手指头，“离渊确实想让邪根合一，因为邪根合了碑才松动，碑松动了石室入口才露得出来。你们把邪根合了，潮眼封了，碑底下那间石室现在露出来了——离渊的人已经进去了。”
林阳的手攥紧了斩邪剑。
柳七赶紧补充：“不过你们别急！离渊进去了不假，可石室里头最值钱那件东西他们没拿着——那东西需要斩邪剑做引子才能取，没剑只能看着流口水。所以离渊才催我来万墟海偷照潮灯，想拿灯代替剑试试。”
“什么东西需要斩邪剑？”
“宋衍的封碑手札全本。”柳七伸出一根手指，“上面记着宋衍当年封碑的全部法门，还附了他师父封邪潮和蜃母的完整法诀。离渊想拿那本手札自己炼法器，以后就不需要借斩邪剑了。”
林阳站起来，在祭坛上来回踱了两步。柳七缩着脖子看他，赵山海攥着刀等他说。
“灯在哪儿？”林阳停住脚步。
柳七指了指铁柱顶上：“柱顶那盏铜灯就是。但柱子底下压着那条最大的鱼崽子，我够了两回，差点被咬掉手。那玩意儿精得很，专等人伸手往上够的时候从底下窜上来。”
林阳走到铁柱边上往下看了一眼。那条格外粗壮的白影正盘在祭坛石阶正下方，脑袋冲着铁柱，两只没眼睛的白窟窿对着上面，嘴微微张着，三层牙清清楚楚。
“它怕什么？”
“怕亮。”柳七说，“我拿火折子晃它，它就往后缩。但我那点火星子撑不了几息，一灭它就窜回来。”
林阳想了想，转头问赵山海：“你那短刀带火石没有？”
“带了。”赵山海从腰后摸出短刀，刀柄上嵌着一颗小火石，拿铁片一蹭就能出火星子。
“你拿火石在祭坛南边晃，把大鱼引过去。我去够灯。”
赵山海点头，猫着腰溜到祭坛南边，蹲在石阶上把短刀刀柄一蹭。火星子噼啪溅出来，底下那条大白影猛地一缩，尾巴一扫就窜到南边去了，脑袋冲着火星子张嘴。
林阳趁这空档一步跨到铁柱底下，踮脚伸手去够柱顶的铜灯。铜灯比看着远一点，他踮了两次没够着，第三次拿斩邪剑当竿子使，剑尖往灯柄上一挑——铜灯翻了个个儿，顺着剑身滑下来，林阳一把攥住。
就在这时候，底下那条白影发现上当了，猛地往回窜。林阳往下瞥了一眼，大白影已经窜到铁柱底下了，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人的脑袋。他没慌，把铜灯往怀里一揣，斩邪剑往下一插，剑尖正正好好戳进鱼嘴，从下颌穿进去，从头顶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