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的画面只停留了两分钟，就被切掉了。
全息屏闪了一下，重新亮起。
换了一张脸。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军装领口敞着，眼窝深陷，两颊的肉塌下去，颧骨撑着一层蜡黄的皮。
沈柠认出了这张脸。
江南军区最高指挥官，周平川。
前世这个人死在红雾畸变期的第七天。
现在他还活着，但看起来离死也不太远了。
周平川看着屏幕里那个穿真丝睡衣、端着高脚杯的年轻女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沈女士。”
沈柠靠在操作台上，杯子里的紫色液体晃了晃。
“刚才那位是叫我前辈的。”
周平川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沈……前辈。”
一个掌管三十万驻军的老人，对着屏幕叫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前辈”。
沈柠没接话，等着。
周平川显然做过心理建设。他没有寒暄，没有绕弯子，直接掀了底牌。
“两样东西。”
他从桌上拿起一块拳头大的金属，举到镜头前。
金属通体漆黑，表面流动着细密的银色纹路，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冷光。
沈柠看清了那东西后放下了酒杯。
星陨金，天外陨铁中最稀有的变种，密度是钛合金的十二倍，硬度是金刚石的三倍，而且天然亲和灵力……是炼器材料中的绝品。
“第一样，星陨金。”周平川把金属放下，“三天前我们的高空侦察机在平流层截获的陨石碎片，总重四十七公斤。”
沈柠的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四十七公斤，够她把灵舟的龙骨重铸一遍，加上破甲阵纹，那艘暗金灵舟就能硬撼四阶变异兽的鳞甲。
“第二样。”
周平川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管，拧开顶盖，抽出一卷羊皮纸。
沈柠的神识透过屏幕感知到了上面残存的灵力波动。
“我们的考古团队在末日前三个月，于昆仑山北麓地下发现的……据说是一处上古遗迹的坐标图。”周平川展开羊皮纸，对准镜头，“上面的文字，我们破译不了。”
沈柠扫了一眼……篆体符文，先天文明时代的古修记录方式。
她只看了三秒就读懂了大意：昆仑北麓，地下七百米，一座封印的修士洞府。
心跳快了半拍，但她脸上什么都没露。
“所以？”沈柠重新端起酒杯，语气比刚才还懒。
周平川深吸一口气，“求您出手。”
这四个字说出来，老人的脊背弯了下去。
“市中心第三生物研究所，地下四层，存有我们研发了八个月的抗红雾血清母本。”周平川的声音在发抖，“红雾暴发后，研究所通讯中断，最后收到的信号显示……内部已经沦陷。”
沈柠喝了口酒，没说话。
“但母本还在。”周平川加重语气，“恒温保险柜是独立供电的，至少还能撑七十二小时。”
“所以你要我穿过整个红雾区，杀进一座被畸变体占领的研究所，帮你把血清母本拿回来？”
“不仅是母本。”周平川咬了咬牙，“还要护送三名核心研究员一起进去。只有他们知道保险柜的解锁密码和母本的保存流程。”
沈柠笑了，那笑好似在说“你在逗我？”
“周指挥官，你的意思是，让我带着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科学家，闯进一座畸变兽巢穴，九死一生地把东西拿出来，然后再把人活着带回去？”
周平川没说话。
“免费的？”
“……”
“你们军区几万人，高阶异能者少说几十个，自己不去，让我去？”沈柠晃着酒杯，“我像保镖吗？”
周平川的冷汗从鬓角滑下来。
“异能者进不去。”他的声音干涩，“红雾畸变区的浊气浓度是外界的五十倍。我们派了三支精英小队，全部失联，最后收到的画面是……队员们在互相撕咬。”
沈柠不说话了。
“只有您。”周平川盯着屏幕，“只有您能无视浊气。求您。”
沈柠把杯子放下，往沙发靠背上一仰。
“星陨金，四十七公斤，全部给我。秘境坐标图，原件给我。”
“没问题！”周平川几乎是脱口而出。
“先给。”
“什么？”
“任务开始之前，东西先交到我手上。”沈柠翘起腿，“不是完成之后，是出发之前。”
周平川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等于没有任何牵制，她拿了东西完全可以转头就走。
但他没有选择。
“好。”
“还没完。”
沈柠竖起一根手指。
“行动期间，从我踏出庄园大门开始，到我回来为止，所有人听我的。”
“当然……”
“我说的听我的，不是客气话。”
沈柠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像一盆冰水从屏幕里泼出去。
“你的研究员，你的护卫，你派来的任何一个人。我让他停，他不停，我杀他。我让他走，他不走，我杀他。我让他闭嘴，他多说一个字，我也杀他。”
周平川的瞳孔收缩。
“我的话就是最高指令。”沈柠盯着屏幕，“谁敢废话，我先杀谁。听明白了？”
长达三秒的沉默。
周平川缓缓点头，“明白。”
“还有……”
“还有？”
沈柠笑了笑，“研究所里的东西，除了你的血清母本，其余的设备、药品、材料，我看上什么拿什么，你们不许有意见。”
周平川张了张嘴。
第三生物研究所是末日前全国最顶尖的病毒实验室，里面的精密仪器价值上百亿……
“行。”他闭上眼睛，“都依您。”
他没得选。
十四个基地失联，红雾还在扩散。没有血清，剩下的二十三个基地撑不过一周。
跟那些比起来，几台仪器算什么？
“小队已经在路上了。”周平川说，“三名研究员加一个四人护卫组，八小时后抵达南山庄园外围。星陨金和坐标图随队送到。”
“行。”
沈柠伸手，按下了断线键。
窗外红雾翻涌，暗红色的天空像一块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沈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哮天。”
狗窝里传来一声闷哼。
“别装睡了，准备出门。”
哮天睁开一只眼睛，尾巴有气无力地拍了一下地板。
“汪？”
沈柠踩着拖鞋晃向电梯，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星陨金是要拿的。
秘境坐标更是要拿的。
但那个第三生物研究所……
全国顶尖病毒实验室，里面的基因测序仪、超低温离心机、纳米级生物显微镜，随便一台拿出来都是末世硬通货。
周平川说了，她看上什么拿什么。
那她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