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沉声应答，声音沙哑干涩：“带到了。先生令我们全面放弃明线对抗，不再干预钱、余两家的结局，所有暗线全部蛰伏，虚线索尽数放出，诱导肖灡深挖旧案、锁定吴家罪证。”
“还有呢？”王秘书微微抬眼，目光扫过杀手肩头未愈合的血迹，神色淡漠，无半分体恤。
“先生特意嘱咐，您布局已久，只需按原计划推进即可。肖灡如今手握保卫处调查权限，正是最好的利刃，可借他之手，扫清所有障碍。”
王秘书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笑意幽深，藏着无尽城府：“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这句感慨轻得近乎无声，却颠覆了肖灡此前所有的预判。
他一直以为，王秘书是被吴志远挑唆、被李副司令庇护、被局势推着往前走的炮灰，是张青和吴家共同利用的棋子。
可此刻看来，从始至终，这人都在借势入局、逆势布局，哪里是什么任人拿捏的弃子，分明是暗藏最深的操盘手之一。
夹道之内，风声萧瑟，二人的隐秘对话，层层撕开深埋的暗流。
王秘书双手背在身后，站姿挺拔，语气笃定，缓缓道出全盘算计：“你回去告诉张先生，吴家盘踞京都多年，吴志远藏锋隐忍、根基深厚，城府手段远超常人，还有吴部长在朝堂层层兜底，寻常手段根本动不了他们。余家、钱姨不过是旁枝末节，拔了无用，唯有借肖灡这把出鞘利刃，才能连根撼动吴家根基。”
杀手微微点头应承：“您笃定肖灡会全力针对吴家？”
“笃定。”
王秘书语气毫无迟疑，“他年轻气盛、执念正道、死守规矩，最容不得权术龌龊、暗地谋私。吴志远伪善隐忍、暗中作恶，钱姨杀人灭口、篡改密档，桩桩件件都踩在他的底线之上。再加张先生放出的虚线索精准引导，他必然会倾尽所能，死咬吴家不放。”
“他查得越狠，吴家破绽暴露越多，反扑就越剧烈，派系争斗就越激烈。届时军部人心动荡、局势混乱，吴家自顾不暇，我蛰伏多年的布局，才能顺势落地。”
隐在暗处的肖灡眸光微沉，心底豁然开朗，无数零散的疑点瞬间串联成型。
难怪王秘书屡次无端针对自己、肆意造谣抹黑、强行上门发难。从来不是单纯的睚眦必报、心胸狭隘，而是**刻意制造冲突、主动搅乱局势。
他是在借着自己的手，精准打击吴志远，瓦解吴家的派系势力！
此前所有的嚣张、鲁莽、浅薄、记仇，全是完美伪装的假象。
这时，杀手再度开口，问出了最核心的疑惑：“先生让我问您，您冒着暴露的风险，不惜沦为各方棋子，执意扳倒吴家、扳倒吴志远，真正所求为何？仅仅是为借势上位？”
闻言，王秘书眼底的深沉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致的偏执与执念，那是权势野心之外，最真实的欲望。
他抬眼望向远处家属院的方向，声音轻却坚定：“我要娶于彦莉。”
短短五个字，藏着整场暗流博弈的终极私心。
杀手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错愕。
于彦莉，于彦斌的亲妹妹，钱姨的亲女儿，吴志远的未婚妻，一个深藏不露，言语不多，始终看不透的老实人，是京都家属院里人人称道的好姑娘。而王秘书出身普通，无家世、无根基，仅凭一己之力爬到副司令秘书的位置。
于家背靠吴家、钱姨，派系壁垒森严，门第鸿沟宛若天堑。若无滔天变局、权势更迭，他这辈子都没有半分可能，娶到于彦莉。
“虽然吴志远和于彦莉已经定了婚！”王秘书语气发冷，藏着隐忍多年的妒火与不甘，“他表面温润谦和、无欲无求，实则掌控欲极强，早就将于家视作吴家私产，将于彦莉视作囊中之物。只要吴志远一日不倒，我便一日没有机会。”
“我依附李副司令多年，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始终是无根浮萍，任凭吴家拿捏、随意使唤。李副司令私心极重、摇摆不定，从来只会权衡利弊，不会真心扶我上位。我想要前程、想要安稳、想要留住心上人，唯一的出路，就是——**借局破局，借刀屠狼。”
杀手瞬间通透了所有脉络，沉声追问：“那您依托李副司令布局，是早有预谋？”
“自然。”王秘书缓缓点头，字字诛心，层层揭开多年暗局，“李副司令与吴家是利益捆绑，看似亲近，实则互相猜忌、各怀鬼胎。李副司令忌惮吴部长权位太高、吴志远后劲太足，怕被吴家架空吞噬；吴家忌惮李副司令手握兵权、势大难制，怕他反噬夺权。”
“我常年伴其左右，最清楚他的心思。这些年我暗中煽风、刻意挑拨，不断放大他对吴家的忌惮与戒备，让他默认我针对吴家、制衡吴志远的所有动作。”
“昨日军部问询，他看似出面施压、为吴家站台，实则是顺水推舟、两头观望。他纵容我闹事、默许我搅局，既不得罪吴家，又能借我之手削弱吴家势力，坐收渔翁之利。”
“而我，就是借着他的权势庇护，光明正大地搅动局势，逼吴志远出手、逼吴家露破绽，再借肖灡的手，彻底碾碎吴志远的所有根基。”
一番话，层层递进、步步惊心。
谁也未曾料到，那个被所有人嘲讽、鄙夷、轻视，被吴志远随意当作弃子、炮灰的王秘书，竟然蛰伏数年，布下如此深远的一盘大棋。
他依附李副司令为靠山，利用派系矛盾为契机，借助肖灡的锋芒为利刃，以权势、情爱为双重执念，搅动整场京都军政暗流。
杀手沉默片刻，沉声请示：“接下来如何行事？”
王秘书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恢复沉稳冷冽的模样，沉声吩咐：“继续配合张先生的布局，假意造势抹黑肖灡，散播流言扰乱军心，装作依旧被肖灡记恨、被吴家利用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