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哪是征求意见,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怎会看不出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苏子安略显窘迫:“彩儿,你这眼神……是我问错了?”
“你清楚得很。”
“真不清楚。”
“无耻混账!我不想再搭理你了。”
话音未落,她转身朝旁边帐篷走去。
苏子安实在太无赖,太混账,若再听他吐出半个无耻字眼,圣彩儿怕自己真会一拳砸过去。
“有意思的小姑娘。”
他摸着下巴,目光扫过近旁四座帐篷:今晚,该进哪一座歇息?
唐月华与希波吕忒同住一帐;蔡玉和黄月英共用一顶;糜夫人与甘夫人挤在一处;咦?圣彩儿那顶,只有她一人独住。
他唇角一翘,径直朝那顶帐篷走去,今夜不图风月,但求能揽着她温热柔软的身子入眠。
帐内,圣彩儿刚躺下,忽见帘子掀开,苏子安已迈步进来。
她猛地坐起,声音压得又急又低:“苏子安!立刻出去!”
他却毫不迟疑地往毡毯上一躺:“彩儿,其余三帐都是两人同宿,唯独你这儿空着,难不成要我睡露天?”
“去唐月华那儿睡!”
“不去。今晚就在这儿。”
她伸手推他,语带警告:“再不走,我可真动手了。”
“动手也不挪窝。”
“混账!”
她拿他实在没法子,一脚踹出去当然容易,可这人脸皮厚如城墙,十有八九还会厚着脸皮再钻进来。
算了,懒得费口舌。她早知道他对自己存着心思,只是今夜,绝不能让他越界,她还没准备好把身子交给他。
片刻后,苏子安已将她轻轻圈入怀中,呼吸渐沉。
圣彩儿靠在他肩头,睁着眼,久久无法入睡。
深夜,许都。
丁府内灯火未熄,丁夫人、郭女王、杜夫人、张春华围坐厅中,面色凝重。
傍晚刚接到幽州急报:匈奴二十万铁骑压境,而幽州守军不足十万,且分散各郡。
四人反复商议:救,还是不救?
郭女王摇头道:“丁夫人,我军四十万精锐正整装待发,准备南下取荆州曹操;许都仅余十万兵马,还得拱卫帝都,眼下实难抽调援军。”
张春华眉头紧锁:“郭姐姐,幽州百姓逾百万,真要袖手旁观?”
“救!幽州必须救!可调其他州兵马驰援,亦是一策。”
“匈奴已兵临郡县边境,远州集结需时,等不及了。”
“这……丁夫人,您拿个主意吧。”
两双眼睛齐齐望向丁夫人,她们只献计,拍板还得靠她。
杜夫人默默为三人添茶。
她不通兵事,插不上话,却一心盼着丁夫人下令出兵,她不愿听见幽州百姓遭屠戮的消息。
丁夫人沉吟片刻,果断开口:“郭女王,即刻传令第五骑兵军团,火速北上援幽。”
郭女王略显犹疑:“夫人,第五军团本为帝都戍卫主力,真要调走?”
“城中尚有一支步兵军团镇守,帝都无忧。幽州危在旦夕,百姓性命攸关,绝不能让匈奴踏破边关、血洗郡县。”
她深知黑甲军战力惊人,哪怕只剩一支军团,守住许都也绰绰有余。
何况,幽州战局更迫在眉睫。
二十万胡骑压境,若再拖延,幽州恐成修罗场。
倘若苏子安人在许都,她相信,他也会毫不犹豫下令驰援。
郭女王霍然起身:“我这就拟手令,命第五骑兵军团连夜开拔!”
“春华,你即刻取兵符来,军令一出,不得延误。”
丁夫人对郭女王交代完毕,转头对张春华道:“张姑娘,钱粮、军械,一并调往幽州。”
“已安排妥当。”
张春华颔首应下。
她掌管后勤调度,战事已起,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绝不能让将士饿着肚子上阵。
丁夫人捋了捋思绪,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眉心微蹙:匈奴此次南侵,透着古怪。
哪儿不对劲?她一时还抓不住要害。
只有一点她越想越疑:自己正集结重兵准备讨伐曹操,这等机密,匈奴远在塞外,断无可能得知中原即将掀起大战……莫非有内鬼通风报信?
她抬眼朝侧旁一唤:“幽香,速传讯苏子安,把匈奴叩边的消息送过去!”
“是,夫人!”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倏然现身,单膝点地,抱拳领命。
张春华搁下茶杯,开口道:“丁夫人,西凉马腾近来频繁调兵,我怕他打潼关的主意。”
“马腾向来不安分。不如请韩遂出手,替他添点堵。”
“可韩遂未必压得住马腾。”
丁夫人眯起眼,语气沉稳:“本就不指望他打赢,只要拖住马腾手脚,就够了。等我们扫平曹操、孙权、刘备,再回头收拾他不迟。”
张春华莞尔一笑:“说得是。夫人,您说咱们如今算什么?”
“苏子安撂下一切直奔荆州。”
“咱们几个女子,统辖大汉八州,照应千万黎庶,一边备战曹操,一边防着匈奴南犯,若搁一年前,谁敢信今日会是这般光景?”
丁夫人也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恍惚。
别说一年前,就是数月之前,她还只是与曹操和离的寻常妇人;而今呢?
她俨然已是大汉的实际执掌者,不,苏子安从不过问政务,小混蛋对朝堂更是袖手旁观,真正运筹帷幄、号令四方的,分明是她。
清晨,长坂坡。
“砰!”一声闷响,苏子安被一脚踹出帐篷。
蔡玉上前扶住他,唇角含笑:“小混蛋,昨儿夜里你对彩儿干了什么?她怎么气成这样?”
“我要说啥也没干,你信吗?”
他搂紧蔡玉丰盈腰身,轻轻摇头,对圣彩儿做了什么?
他敢告诉蔡玉?
他敢让黄月英她们听见?
真要抖出来,圣彩儿怕是当场就把他剁成肉泥。
蔡玉笑意未减:“没干?你觉得我会信?月英她们会信?”
黄月英、糜夫人、甘夫人、希波吕忒、唐月华陆续走近,五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他,谁都想知道,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先吃饭吧,吃完就得拔营离开长坂坡。”
苏子安麻利摆开几碟热食,搁在青石上。
几位女子交换眼神,满脸写着“快说快说”,分明是想听个热闹。
他闭口不提。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怕一旦讲出口,圣彩儿以后再不许他靠近半步。
蔡玉招呼众人落座用饭,见他执意缄默,心里也明镜似的:他是怕圣彩儿羞极翻脸,更怕再挨一脚踹。她也不想看他再被踢飞。
此时,帐内。
圣彩儿攥紧拳头,脸颊滚烫,指尖发颤,她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对苏子安做出那般羞赧之事。
昨夜,他并未与她缠绵温存,却一把扯开她的裙裾,肆意抚弄她雪白修长的双腿,动作大胆又放肆。
天光已亮,蔡玉等人陆续掀帘而出,他竟还凑上前想再亲近,圣彩儿怒火腾地窜起,飞起一脚,将他狠狠踹出帐外!
“该死的登徒子!往后绝不再信他半句!无耻混账,太欠收拾!”
半个时辰后,众人用罢早膳。
蔡玉与黄月英向苏子安辞行,率黑甲铁骑策马离去。
小山丘上,只剩糜夫人、甘夫人与希波吕忒三人。
身份相同,皆为俘身,糜、甘二女是苏子安所擒,身不由己,他指哪,她们就得往哪走;至于希波吕忒?她昨日已与圣彩儿达成约定:去留由圣彩儿定夺。
苏子安转向唐月华:“夫人,烦你进帐请彩儿出来,咱们这就启程回许都。”
“遵命,夫君。”
唐月华转身走向圣彩儿的营帐。
圣彩儿连早饭都是唐月华送进去的,一直没露面;眼下要动身了,自然得亲自请她出来,今日一行,目的地正是许都。
“希波吕忒,你是随我们回许都,还是折返江东,与你的同伴会合?”
苏子安目光略带探询,
她与圣彩儿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为何看着不像阶下囚?
“我跟你们去许都。”
希波吕忒斜睨他一眼,语气淡漠。
她还能回江东吗?
就算找到队友,又能如何?
昨日与圣彩儿密谈之后,她彻底明白:西方小队的气运任务,根本无力完成。
面对东方小队,她们毫无胜算。
于是她与圣彩儿做了交易,只为保下自己这一条命,只为不让气运任务被东方小队终结后,西方小队仅剩她孤身一人。
苏子安扫过希波吕忒挺拔身姿,开口道:“希波吕忒,还有糜夫人、甘夫人,山下已备好黑甲铁骑的马车,你们先下山等候。”
“好。”
三人未多言,转身便朝山下行去。
“嗖,”一道黑影闪现,单膝跪地:“主人,许都蝶翅鸟急报。”
苏子安接过密信,展开细阅。
此时,唐月华挽着圣彩儿的手,二人一同自帐中走出。
她们发现苏子安正盯着一封密信出神,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圣彩儿和唐月华面面相觑,一时摸不清状况。
圣彩儿快步走近,轻声问道:“苏子安,出什么事了?”
“幽州告急,匈奴倾巢而出,二十万铁骑直扑幽州。”
苏子安将密信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