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星海在头顶翻涌,脚下是万丈深渊。
登云梯悬浮在虚空之中,九十九级台阶隐在星光里,看不见摸不着,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赵爻力握着那片祖传的古老龟甲,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第一级台阶的边缘。
“爻力,你疯了?”
黄丽丽第一个叫了起来,快步冲上去想拉住他,眼里满是惊恐和焦急。
“你要用占卜术?连续占卜九十九次?你知不知道那会怎么样?”
“你的灵力会透支,你的精神力会先被抽干,然后是你的精血,最后是你的命!”
她不是在危言耸听。
占卜,尤其是窥探天机、预测未来的占卜,本身就是逆天而行的行为,每一次都会遭到天道的反噬。
普通的占卜师,算一算姻缘、卜一卜吉凶,事后都要休养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而赵爻力现在要做的,是连续九十九次,去窥探这登云梯背后,那至高无上的空间法则。
这已经不是占卜了。
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去和天道硬碰硬。
“我不同意。”
诸葛怀沙也立刻上前,语气斩钉截铁地反对。
“从概率学上讲,你这么做的风险太大了。你的身体和精神,根本无法承受这么高强度的消耗。”
“一旦你在中途出现失误,或者精神崩溃,我们所有人都会跟着你一起掉下去。”
她的语气很冷静,完全是从理性的角度在分析利弊。
可谁都听得出来,那冷静的语调里,藏着的担忧。
他们是一起从人界闯到异界的队友,是过命的交情,谁也不想看着赵爻力拿自己的命去赌。
“爻力,别冲动。”
沈昱君也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登云梯的凶险,巫炙早都和雨师妾反复叮嘱过。
每一步都是抉择,每一步都是幻境,稍有不慎,就是坠入深渊,永不超生。
可他们谁也没想到,赵爻力竟然会选择用这种最极端,也最凶险的方式。
赵爻力没有理会众人的劝说。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玲子。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从踏入异界的第一天起,就永远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用宽厚的脊背和坚不可摧的巨盾,为所有人挡下致命的攻击。
他话不多,却永远是队伍里最让人安心的那道防线。
“玲子,你相信我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
可玲子却从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丝悲壮的决然。
她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这一路上,他永远沉默,却永远可靠。
玲子知道,他一旦做出了决定,就没人能改变。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红着眼眶,一字一句道:
“我信你。”
得到玲子的肯定,赵爻力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微笑。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身后众人的劝阻和担忧,盘膝坐在了第一级台阶前。
他将那片布满裂纹的古老龟甲,郑重地放在身前。
三枚磨得光滑的铜钱,被他紧紧握在掌心。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变得飘渺而悠远,仿佛与这片浩瀚星海融为了一体。
“天机昭昭,玄道渺渺……”
古老而晦涩的咒文,从他口中低声念出。
他手中的三枚铜钱,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青光,与周围的星光遥相呼应。
“以我之血,敬告苍天。以我之魂,叩问玄冥……”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
手腕一翻,将手中的三枚铜钱,向上一抛。
铜钱在空中飞速翻滚,划出三道青色的弧线,最终落下,在龟甲上发出三声清脆的响声。
“乾上,坤下,否极泰来……”
赵爻力的目光,死死落在铜钱和龟甲组成的卦象上。
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层层时空,看到了那冥冥之中的一线生机,看到了那隐在星光里的正确路径。
“第一步。”
他伸出手指,指向前方偏右的位置,声音沉稳,没有半分迟疑。
“是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指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翻涌的星海和无尽的虚空。
“爻力,你确定?”陆子涵攥紧了手里的战斧,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赵爻力没有回答。
他只是再次闭上了眼睛,指尖微微颤抖。
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第一次占卜,天道的反噬,已经开始了。
“我先来。”
沈昱君深吸一口气,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握紧了手里的乌金刀,没有丝毫犹豫,朝着赵爻力所指的方向,一步踏出。
他的脚,踏入了虚空。
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黄丽丽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然而,他并没有掉下去。
就在他的脚落下的瞬间,一块一模一样的方形光之平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脚下,稳稳地托住了他。
成功了!
“太好了!”黄丽丽激动地跳了起来,眼里瞬间泛起了泪光。
“爻力,你太牛了!”陆子涵也是一脸兴奋,挥着拳头大喊。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他们一个个跟在沈昱君身后,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道光之平台。
当最后一个人站稳之后,他们身后的第一级台阶,悄然隐入了虚空之中。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继续。”
赵爻力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再次合拢掌心,握住那三枚铜钱,念起了古老的咒文。
铜钱再次抛起,落下。
“第二步,上。”
沈昱君抬头,朝着正上方,稳稳地踏出一步。
新的光之台阶,再次凭空出现,严丝合缝。
“第三步,右。”
“第四步,左。”
“第五步,上。”
……
在赵爻力的指引下,他们一步步地向上攀登。
过程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所有人都笑不出来。
因为他们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每占卜一次,赵爻力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到了第十步的时候,他的嘴唇已经没有了丝毫血色,像纸一样惨白。
到了第二十步,他的鼻孔里,开始渗出鲜红的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身前的龟甲上。
到了第三十步,他每一次抛出铜钱,身体都会剧烈地颤抖一下,仿佛刚刚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握着铜钱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爻力,休息一下吧!”
玲子看着他这副油尽灯枯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声音都带着哽咽。
“我们不急,真的不急,你先歇一歇,缓一缓再继续。”
“不行。”
赵爻力摇了摇头,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登云梯一旦踏上,就不能停太久。而且时间紧张,我们得抓紧时间。”
他甚至连回头看一眼众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强撑着,再次合拢掌心,念起了那晦涩的咒文。
“第四十步,左。”
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像蚊子叫,只有靠得最近的人,才能勉强听清。
“第五十步,上。”
他的双眼,也开始渗出血泪。
鲜红的血顺着眼角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滴在龟甲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
眼前的卦象,不再是清晰的纹路,而是一片片血色的、混乱的未来片段。
他看到了漫天战火,看到了生灵涂炭,看到了两界壁垒破碎,人间沦为炼狱。
他看到了焚天那张狰狞的脸,看到了他手持斩神剑,掀起无边杀戮。
他还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在熊熊烈火中,缓缓倒下。
那身影,像极了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家人。
赵家所有的人,还有他的伙伴。
“噗!”
赵爻力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翻涌的气血,一口心头血猛地喷了出来,尽数洒在了古老的龟甲之上。
那布满裂纹的龟甲,在鲜血的浸染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他的身体猛地晃了晃,手里的铜钱散落一地。
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