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坠地声在这片死寂的星海中被无限放大。
赵爻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光之台阶上。他双眼紧闭,面如白纸。那块古老的龟甲砸落在身旁,三枚铜钱滴溜溜转了几圈,滚向虚无的边缘。
黄丽丽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平台上,她顾不上疼,双手交叠,死死压住赵爻力的胸口。
“水瀑流!”
浓绿色的水属性灵力源源不断地从她掌心涌出。
不仅是常规的治疗术,那片水波中甚至夹杂着点点刺眼的红光——这是她透支自身生命力催动的禁术。
一点反应都没有。
平时只要有一口气在,黄丽丽都能强行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现在的赵爻力,就像个漏风的破布口袋。那些蕴含着庞大生机的灵力刚灌进去,转瞬就顺着他的七窍散了个干净。根本存不住。
汗水顺着黄丽丽的下巴往下滴。她咬着牙,手上的红光更盛,自己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别白费力气了。”
一只手伸过来,铁钳般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强行拽开。
是螭霄。
“放手!他还有救!”黄丽丽眼眶通红,拼命挣扎。
“再强行续命,连你也会死。”螭霄毫不客气地甩开她的手。
他半跪在赵爻力身侧,两根手指并拢,搭在那根几乎停止跳动的颈动脉上。纯正的金色龙气顺着指尖渡入,强行封死赵爻力周围的几处大穴,护住最后一点心脉的火种。
做完这些,螭霄收回手,脸色沉得滴水。
“精神和气血双重枯竭。灯枯油尽。”他抬头看向众人,“我现在的龙气,只能勉强护住他神魂不散。要让他醒过来,甚至恢复意识,常规手段行不通。必须用轩辕家的秘术‘还阳咒’。”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玲子。
玲子僵在原地。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硌出血印。
“我……不会。”
嗓音干涩发哑。从觉醒阴阳之力到现在,她学了战斗技巧,学了元素控制,唯独没接触过这种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本家秘术。她的父亲之前一直隐瞒她的灵能者身份,根本没机会教她这些。
旁边的阿亮转过头,瞳孔中属于轩辕君的神采闪动了几下,随后也是一阵黯然。
“我现在只是一缕残魂附着在这具躯壳上。曾经的修为十不存一,那种消耗极大的精妙术法,施展不出来。”
最后一条路也被堵死。
气氛降至冰点。连平时最跳脱的陆子涵也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偏偏祸不单行。
脚下传来细碎的“咔咔”声。
原本散发着柔和白光、凝实如玉的方形平台,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光芒正在飞速减退,原本实体的地面,正在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透过脚下的台阶,已经能清晰地看到下方那深不见底的宇宙黑洞。
“台阶在溃散。”轩辕君低头查探,语气罕见地急促起来,“这里无法久留。活人的气息停滞太久,导致承载平台的灵力加速流失。再不走下一步,所有人都会跌下去,落得个尸骨无存!”
陆子涵抓狂地揉着头发,原地转圈,视线扫过四面八方那黑漆漆的星空。
“现在怎么办!”他急得跺脚,“没路啊!瞎蒙就是个死!上不去,也下不来,难不成全被困在这儿等死?”
星海中只有他焦躁的回声。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极其微弱的咳嗽,在人群中央响起。
很轻。比蚊子振翅大不了多少。但在这种高度紧绷的环境里,比雷声还要震耳。
沈昱君反应最快,一把拨开挡在前面的陆子涵,俯下身去。
赵爻力醒了。
他没法聚焦,瞳孔处于涣散边缘,两道殷红的血迹挂在眼角,把那张素来古板沉稳的脸衬得格外惨烈。
“还没……结束。”
几个字,全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手掌扣住冰冷的台阶,试图把自己沉重的身躯撑起来。手肘刚一发力,就软绵绵地滑开,整个人再次摔倒。
沈昱君单膝跪地,大半个身子探过去,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你别动!”玲子扑过去,死死按住他的胳膊,“命都没了半条,还逞什么强!”
“我没逞强……”
赵爻力再次咳了两声,连带着咳出几口泛着黑丝的血沫。他大口喘着气,浑浊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正前方的虚空。
“我还能……看到。”
在其他人眼里,那个方向除了星尘和黑暗,什么都没有。
但在赵爻力的视界中,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那片虚无里,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破旧灰布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背着手,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般,正冲他招手。
那是中原赵家的先祖。是只有在宗祠最深处的古老画像上,才能见到的容貌。
赵爻力知道自己出现幻觉了。走马灯亮起,那是人在迈进鬼门关前,大脑给出的最后一点慰藉。
但他更清楚,那九十九步登云梯的卦象,没断。
那片龟甲上的裂纹走向,那些晦涩的星辰轨迹,已经死死烙印在了他即将停摆的脑子里。这是他用命去和天道这个铁公鸡博弈,硬生生撬开的一道裂缝。
他不能死在这。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