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小队走在去第二关的路上。
炭治郎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肩膀微微往前倾,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祢豆子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马尾在脑后一跳一跳的。
有一郎走在最后,目光一直落在最前面那两个人身上。
他看了很久。
看这两个人走在一起时步频几乎同步,左脚右脚左脚右脚,像两根绑在同一条绳子上的木桩。
有一郎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
周防大哥最近去灶门家的频率越来越高。以前是三五天一次,现在几乎是每天一次。
每次去都待不了多久,有时候只待一盏茶的功夫,有时候放下东西就走。
这怎么可能让他猜不出来啊。
有一郎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明明炭治郎和祢豆子才是处在悬崖边上的那个人。
明明他们才是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
明明他们才是应该害怕、应该不安、应该露出脆弱表情的人。
但他们没有。
炭治郎每天早上起来还是会去院子里练刀。
祢豆子还是会帮妈妈做饭、陪弟弟妹妹玩、在后勤点跟病人笑眯眯地说话。
他们温柔得像从来没有被危险盯上过。
温柔得让人不爽。
有一郎加快脚步,走到炭治郎旁边。炭治郎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有一郎说。
炭治郎没有追问,继续走。
有一郎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步频不知不觉变得一致了。
第二关的训练场在一片开阔的河滩上。河水从上游流下来,在平缓处铺开成一片浅滩,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炼狱杏寿郎站在河滩中央,双手叉腰,羽织被河风吹得往后飘。
“炭治郎——!你来了!”
他的声音在河滩上回荡,中气十足。
炭治郎跑过去,在炼狱面前站定,弯腰鞠了一躬。
“炼狱先生!请多指教!”
不死川实弥站在河滩边缘的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抱胸,目光越过炭治郎,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有一郎身上。
他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下,露出那种“我终于找到机会说这件事了”的表情。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有一郎面前。
“你那个叶之呼吸。”
不死川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空气像是被压了一下。
“为什么不继续练风之呼吸?”
有一郎没有躲开不死川的目光。
“风之呼吸不适合我。”
“不适合?你练了两年风之呼吸,说放弃就放弃?”
“不是放弃,不死川大人。”有一郎的语气不急不慢。
“风之呼吸的基础帮我建立了现在的体系。我只是走出了自己的路。”
不死川盯着他看了很久,嘴角动了一下,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最好是对的。”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肩膀后面飘过来。
“如果叶之呼吸在实战中撑不住,我不会手下留情。”
他走到河滩中央,朝炼狱喊了一声:“别聊了。开始吧。”
炼狱抽出木刀横在身前,刀尖对准炭治郎。
“炭治郎,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对练吧。”
炼狱的语气认真起来,没有了刚才的随意。
“你的实力应该已经和柱不分上下了。”
周围的队员围过来,自动在河滩边缘形成一个半圆。
有丙级的,也有甲级的,还有人刚跑完五十圈喘着气被同伴拖过来的。
炭治郎抽出木刀,没有客气,刀尖斜向下,身体微侧。
祢豆子在人群前面蹦了两下。
“哥哥加油——!”
她喊着,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
围观的队员们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又转回来。
有几个人把目光从刀光上移开了,落在了祢豆子身上。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羽织,袖口因为动作太大卷到手肘,露出白净的小臂,绑着马尾的发绳被风吹得飘起来。
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训练场中央,嘴角翘着,像在看一场期待已久的表演。
“好可爱……”有人小声说。
“别看了。训练——”另一个人把那个人的脑袋掰回去。
但掰回去的人自己也偷瞄了一眼。
有一个队员的视线粘在祢豆子身上太久了,久到他没注意到有一郎已经走到了他旁边。
有一郎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转过头。
有一郎没有说话,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看着那个队员的眼睛,看了大概两秒钟。
那个队员把目光收回去,安静地看回训练场中央。
旁边几个原本也有意无意偷瞄的队员也自动把视线挪开了。
炼狱动了起来。
炎之呼吸的第一式,木刀从右下方撩起,带起一阵灼热的风。
炭治郎侧身,木刀从下往上格挡。
两把木刀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但不是竹子该有的声音,更沉,更闷,像是两块木头烧透了之后敲在一起。
炼狱的刀身周围有热浪,空气被加热到扭曲,看过去像隔着火堆。
炭治郎的刀身上有一层淡淡的红光,边缘模糊,仿佛能感觉到温度。
炼狱退了一步,又上一步。第二刀更快,角度更刁。
炭治郎迎着刀锋往上走,刀尖贴着炼狱的刀身滑过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个人的脚步在河滩上踩出深浅不一的坑,碎石被踢飞到旁边的水里。
“好强……”
又一声闷响。
炭治郎被震退了两步,炼狱并没有追击,而是给了他调整呼吸的空间。
炭治郎深吸一口气,再次压上。
这一刀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截,刀刃划过空气的时候带起一阵热浪。
炼狱的刀接住了它,刀身相抵的瞬间发出类似金属摩擦的声响。
“不错!”炼狱的声音从刀锋后面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兴奋,“再来!”
炭治郎没有回答,但身体已经压上去了。
他的步法密集而迅速,像被反复压缩后突然释放的弹簧。
两人在场地中央你来我往,木刀交错碰撞的声音每隔一两秒就响起一次。
又一声碰撞。
火花在炭治郎的刀身上跳了一下,一闪就灭了。
炭治郎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呼吸没有乱。炼狱的嘴角越咧越开,刀速也在往上涨。
周围的队员看得大气不敢出。
有人想替炭治郎喊加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觉得这种场面喊什么都不合适。
有人想替炼狱喊加油,又觉得炼狱不需要。
场地上只剩刀风呼啸和刀身相撞的脆响。
炭治郎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每一刀的角度、力度、时机,在他的视觉和触觉中快速过滤、排序、比较。
炼狱的攻击模式有规律,每一刀都留有变招的余地,不给对手预判的空间。
但每一次变招之间都存在极其微小的停顿,像呼吸的间隙。
炭治郎的身体感受到了那个间隙。
炼狱的刀从左侧斜劈而来,在到达最高点的时候有一个微小的停顿。
那个停顿的长度不到一瞬,但炭治郎的身体在那个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的刀从下往上撩起,斜切进那道微小的间隙里。
木刀的前端碰到了炼狱的羽织下摆。
两人停住了,姿势维持了半秒,然后炼狱收刀后退一步。
“通过。”炼狱把木刀夹在腋下,伸手拍了一下炭治郎的肩膀。“极小队,全员通关。”
宇髄天元突然直起身朝队员们喊了一句:“能碰到炼狱的人,这关直接通过哦!”
队员们对视了一眼。
哪怕战斗已经结束,炼狱的刀身周围全是热浪,空气都在晃动。没有人动。
“算了。”有人小声说。
“我不想被烤熟。”
宇髄又靠回了柳树上,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点冒险精神都没有。”
炭治郎把木刀收起来,朝炼狱鞠了一躬。
“谢谢炼狱先生指教。”
炼狱摆了摆手,转身朝那些围观的队员走去。
“好了!接下来是呼吸法训练!所有人,排好队!”
有个队员举了举手。
“炼狱先生,最终考核是和柱战斗吗?”
宇髄在柳树那边接话:“没有那么难。我们主要负责呼吸法训练,目标是让你们尽快掌握‘常中’——呼吸法恒定维持状态。
能做到常中的人,在这关就算过关。至于和柱对练……等你们到了第三关再说吧。”
队员们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人带头走向河滩中央。
队伍慢慢动了,脚步声被河水的声音盖过。
一个接一个站好,排成几排,面朝炼狱、不死川和宇髄。
“好了好了,各位,开始吧——!”
极小队离开河滩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金色的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洒下一片片碎光。
有一郎走在祢豆子旁边,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祢豆子。
“祢豆子。”
“嗯?”祢豆子偏头看他。
“你不害怕吗?”
祢豆子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目光从前面收了回来,落在一郎的脸上。
她走路的节奏慢了一拍,又恢复了。
“有一郎君,”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温柔了很多,“我不害怕哦。大家都在保护着我们。我们可不能露怯呀。”
有一郎张了张嘴,但想说的话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他想说“可是你是被盯上的那个人”,想说“如果保护不够呢”,想说“如果有一天大家都不在了呢”。
但这些话太重了,重到他说不出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步,左脚右脚左脚右脚。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祢豆子的手。
手指碰到手指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然后他握紧了。
“我……会保护你的。”他说。
话断断续续的,每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不大,但那温度很实在。
祢豆子低头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有一郎的脸。
有一郎的脸偏着,看着路边的树,但他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尖一直红到耳垂。
她微微笑了一下。
“谢谢你,有一郎。”
她用力回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