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了好几天。
训练场上的人越来越少。
第一关和第二关的通过率每天都在上升,通过的人沿着石板路往第三关走,路上遇到刚从第一关出来的队员,会互相点一下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第三关的人最多,伊黑小芭内、富冈义勇和悲鸣屿行冥分别守着三条不同的对抗线,每天从早到晚都能听到木刀碰撞的声音和队员被摔在地上的闷响。
有的人连过三关,而有的人卡在某一关好几天。
卡关的人会被教官单独拎出来“加练”,柱们一致认为“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不能让你死”。
不死川实弥的语气最差,但每次加练结束后他会给队员递水。递完就走,什么话都不说。
第四关的训练场在最里面。
单独划出来的一片平地,四周种着高大的樟树,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把阳光滤成碎片。
场地中央只放了一张矮桌和两把椅子。
周防明济和蝴蝶香奈惠坐在那里,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又热了第三遍。
第四关非常冷清。能到这一关的队员本来就少,能开启赫刀或摸到通透世界门槛的更少。
大部分人来第四关报到之后,在场地中央站一会儿,闭上眼又睁开,什么都感觉不到,然后被周防告知“可以回去了”。
香奈惠已经从第一关撤了下来。
大部分队员已经通过了基础体能考核,甘露寺蜜璃和蝴蝶忍完全能应付剩余的人。
她没有什么非要留在那里的理由。
她走到第四关的训练场上,在周防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周防看了她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白天没什么事,晚上反而忙起来了。
柱们会在晚上来到第四关的训练场。
训练目标很简单——在保持原有战斗力的基础上,把自己推到更高的位置。
周防把战国时代积累的呼吸法理解全部摊在桌上,谁都可以看,谁都可以问。
他的理解比现行体系更接近呼吸法的源头——日之呼吸的变体和衍生脉络、每种呼吸法的核心发力方式、不同呼吸法之间的互补和克制关系。
柱们在白天教别人,晚上自己练。
练的方式很直接——所有人一起围攻周防明济。
周防给自己加了好几层限制。
不能动用【感知】,不能动用【命运线】,不能动用任何能提前预判攻击的能力。
他只能在“普通反应速度”的范围内接招。
他要逼自己去看那些肉眼看不到的“间隙”。逼自己去理解那些刀锋轨迹之间的“空白”。
逼自己在没有直觉辅助的情况下找到对方动作里的“破绽”。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能摸到通透世界。
今晚的围攻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
炼狱杏寿郎从正面冲上来,刀身压着地面,火光在刀锋上跳动。
富冈义勇从侧面跟进,步子很轻,刀刃的走向和炼狱形成交叉。
两把刀几乎同时到达周防身前。
周防没有闪避,刀从下方撩起,先碰到炼狱的刀,把那条火焰轨迹往侧面带偏了半寸,然后顺势接住富冈的刀,手腕一翻,两把刀同时被挡开。
力道不大,但角度很准。
炼狱退了两步,富冈退回原位。
悲鸣屿行冥从身后补上来。
铁球从高处砸下来的时候带着风声,周防侧身躲开,铁球在脚边砸出一个浅坑。
他伸手抓住了锁链中段,顺势往前一拉,悲鸣屿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度。
周防的刀从锁链上滑过去,刀尖点在悲鸣屿的护腕上,收了力道。
然后其他柱陆续从不同方向靠过来。
不死川,伊黑,宇髄,甘露寺,忍。
五个人从五个方向同时压上来。
周防眉头紧了一下,没有退,刀身横在身前,硬接了一轮。
木刀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阵短促的雨。
香奈惠坐在场地边缘的椅子上,没有加入。
她的通透世界一直开着,目光从周防身上扫过一遍又一遍。
他的肌肉状态、心率、呼吸频率、每根神经的传导速度——全部正常。
但没有一点通透世界的迹象。
他的身体像是根本不会走向那个方向。
香奈惠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站起来,走进场地。
柱们看到她走近,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站在周防面前,拔出了自己的刀。
“加我一个。”
周防没有回答。他抬刀,刀尖朝下,侧身面向她。
香奈惠的刀从右上方落下来。
路径很直,速度不快,但刀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通透世界加持下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必中”的错觉。
周防架住,木刀被压下去两寸,他的身体往左侧移了半步才卸掉那股力道。
紧接着炼狱从侧面补上来,周防回刀格挡,刚挡开,不死川的刀又到了。
一个接一个,没有间隙。周防的呼吸开始变重,额角有汗珠沿着太阳穴往下淌。
香奈惠的通透世界始终锁定着他,依然看不到任何变化。
训练结束的时候,周防躺在沙地上,闭着眼喘气。
香奈惠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他的头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按在头皮上轻轻揉压。
其他柱也躺的躺坐的坐,散落在训练场各处。
忍靠在木桩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她看了一会儿躺在香奈惠腿上的周防,又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姐姐。
“太离谱了吧。平时明济先生根本没有用过全力吗?”
周防躺在香奈惠腿上,没有睁眼,只是抬了一下手,像在说“别说了”。然后又垂下去了。
香奈惠的手指在他头顶停了一下,继续往下顺。
“明济君现在很累。让他休息一下吧。”
她的声音很轻,比平时说话轻了一截。
忍没有追问,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甘露寺旁边坐下,两个人靠着背,谁都没有再说话。
夜晚更深了。
有一郎坐在山坡上,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草地照成一片银白色。
他的膝盖上放着一片树叶,被他捏着叶柄转了几圈,又放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有一郎听得出是谁。
无一郎在他旁边坐下,膝盖并拢,手搭在膝盖上,姿势比哥哥端正很多。
“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
“你睡不着,是有什么心事吗?”
有一郎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树叶,叶脉在月光下很清晰,像一张缩小的地图。
无一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我不觉得我们会输。”
有一郎偏头看了他一眼。
“桃太郎的故事里,他出发的时候只有一个人,路上遇到了狗、猴子和雉鸡,它们一起去了鬼岛,把鬼打败了。”
无一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周防大哥就是那个桃太郎。他把大家集合在一起了。我们就是那些猴子、狗和雉鸡。所以最后一定会赢的,我们会。”
有一郎沉默了很久,伸手敲了一下无一郎的头,不重。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回去睡觉。”
无一郎也跟着站起来,走在他旁边。
“哥哥,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有一郎没有回答。月光照在他侧脸上,他的耳朵在某一瞬间比刚才红了一些。
“别问啦。”
无一郎跟上他,话还没说完。
“诶——哥哥难道在想——”
有一只手掌捂住了他的嘴。
无一郎没有挣开,但他的眼睛弯了一下。
头顶的树枝上,一只鎹鸦蹲在那里,歪着头看了他们很久。
“嘎嘎……笨蛋笨蛋……”
然后扑棱了一下翅膀,飞走了。
它朝另一个方向飞去——那一边是祢豆子和极小队女孩子们的住处。
鎹鸦落在窗台上。
它的眼神变了。
那种属于鸟类的、茫然的、对周围事物反应迟钝的空洞消失了。
它的眼睛里有一种更清醒的东西,像有人透过这双眼睛在看窗户里面的人。
它透过窗缝看到一个女孩的背影。
粉色的长发,纤细的肩膀,正弯着腰整理床铺,动作很慢,很轻。
哇……这就是无惨的目标啊。
小妹妹长得挺可爱的。
哼哼……
它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属于乌鸦的光芒。
然后那道光熄灭了。
鎹鸦的眼睛重新变回那种无机质的、动物式的迟钝。
它抖了抖羽毛,在窗台上跳了两下,张嘴叫了两声。
“嘎嘎。祢豆子——祢豆子——”
祢豆子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枕头差点掉在地上。
她转过身,看到窗台上蹲着一只黑色的鎹鸦,正歪着头看她。
夜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被打断的茫然。
“鎹鸦先生,今天已经很晚了哦。睡觉吧。”
鎹鸦歪着头看了她两秒,然后张开翅膀飞走了。
祢豆子站在窗口,看着那只黑鸟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