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叶凡一路上都在故作成熟,但说到底他依旧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眼下这种闭目的方式也是为了保全自身。
“你这血精丹有何独特之处,单单是一颗便要价两百万源石,凭什么?”
一道声音冷笑质问。
叶凡如同雕塑一般闭目不语,识货的人自然看得出来,不识货的人说了也是白说。
“好个狂妄的家伙。”
那人眼见叶凡不答,也不好多说什么,撂下一句狠话转身便走。
与周遭的喧闹比起来,闭目养神的叶凡简直就是一个另类。
偏偏他旁边还挂着一块奇特的牌子。
“血精丹,两百万源石一颗,不二价。”
随着时间流逝,围拢在叶凡摊位前的修士越来越多。
有的年老有的年少,但他们都仅仅只是扫了一眼血精丹。
有些许眼尖之人看出了这些血精丹的不凡,却也没有开口购买。
血精丹终究只适合于六七阶修士,八阶之后作用便微乎其微,犯不着用两百万源石买这东西。
“这血精丹倒是有些意思,炼制手法不是寻常的炼丹师做得到的。小子,你是哪一脉的炼丹师?”
一个身穿碧绿长袍、周身弥漫丹香的少年开口质问。
少年胸前刻有一个大大的“药”字,赫然是来自天王药家。
少年原以为叶凡会毕恭毕敬地回答,却不料他根本没有理会,连眼皮都懒得眨动一下。
“你若是告诉我你的身份,你有多少丹药我全包了,如何?”
周遭人影众多,少年也不好发怒,只能拿出世家的气度,彬彬有礼地开口。
“当真?!”
叶凡皱眉反问,似乎不相信少年的话。
“我天王药家三尊半步十一阶的老祖坐镇,怎么会欺骗你这个小辈。”
少年看着叶凡的模样嗤笑一声,眼中带着深深的鄙夷。
“你就先把这些丹药全部买了,然后我再告诉你,如何?”
叶凡打开储物袋,一股脑地取出数万颗丹药。
除开血精丹之外,还有六转回魂丹、七转天香丹等。
原以为是个落魄小子,却不曾想是一个丹道世家出身的小辈。
一口气拿出数万颗丹药,即便是天王药家也很难做到。
少年眼眸越来越亮。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这个乡巴佬少年很不一般。
刚才他就在这些血精丹上见到了从未见过的炼丹手法,眼下这家伙一口气拿出数万颗丹药,更加坐实了他丹道世家的身份。
少年已经在心里脑补出了叶凡如今的状态。
出生于丹道世家,奈何家道中落,眼下只能依靠售卖丹药勉强存活。
若非如此,以他八阶的修为怎么可能孤身一人闯入此地?
随便一个九阶存在都能反手捏死他。
只要能够得到这种从未见过的炼丹手法,他的炼丹技术必然有所提升,甚至可以追赶族内的那几个天骄。
“你到底买不买?!”
叶凡眼见少年愣神,以为他心有犹豫想要反悔。
“你着什么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这里的丹药物初步估计价值在二十亿源石。”
少年不慌不忙地报价,而后大手一张,背后世界打开,源石矿脉如巨龙一般覆盖天穹,澎湃源气扑面而来,令得叶凡心生震撼。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了吧?”
少年高傲发问。
“自然。”
叶凡抓起源石矿脉塞进自己的储物袋。
周遭人影面带疑惑,一个小小的储物袋怎么可能装得下一条源石矿脉?
“那你可就听好了,我是个邪丹师。”
叶凡话音落下之际,身边空间突然破碎,脚踩玄妙步伐,分出数百身影朝着四面八方奔去。
“邪丹师???”
少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邪丹师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精妙的炼丹手法?他们不都是吸取天地精华,以极其粗糙的手段炼丹吗?
眼见叶凡想要逃离,少年不疑有他,五指一张便要封锁空间。
奈何叶凡的数百身影已经朝着四面八方奔去,即便他封锁空间也无济于事。
“我天王药家在此发现邪丹师存在,还请诸位道友同我一同出手,事后天王药家必有重谢!”
少年朗声高呼,瞬间引来无数身影的侧目。
邪丹师可是一个极其稀少的存在,随着他的声音望去,不少人都发现了仓皇逃窜的叶凡的身影。
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怎么可能是穷凶极恶的邪丹师?
估计又是这些世家子弟看上了他人手中的财物,故意编撰出这等借口来污蔑罢了。
尽管不少人都心知肚明,但终究有人追逐名利,甘愿为权势所驱。
“小小邪丹师哪里走!给我留下!”
一个九阶初期的中年人暴喝一声,周遭空间荡开肉眼所及的涟漪。
而后他的身影破空离去,骤然出现在叶凡面前。
但见长刀破空甩落一道雪白长河,环绕之间分隔周遭空间,大有抽刀断水之势。
“烘炉燃天!”
这是叶凡第一次与几位长辈之外的人交手,不敢有任何的大意,一上来便催动铁匠交给他的燃烧气血的法门。
只听咚咚咚的响声沉闷如天雷炸鸣。
叶凡的心脏化作一座熊熊燃烧的熔炉,汹涌澎湃的气血在他背后扭曲变形,而后化作一尊铁甲巨人。
但见那巨人两眼一凝,爆发出堪比千军万马的气势,大手一握,抓住气血扭曲成长刀轰然斩下。
轰!
只听一声轰鸣,雪白刀河顷刻破碎,那自信满满的中年人在半空中僵硬下来,而后眉心裂开一道血痕,元神、肉身被一分为二。
做完这一切的叶凡大口一张,铁甲巨人瞬间消失,体内气血蒸干将近一半,脸色略微有些苍白。
但他脚下步伐却是不慢,而且随着他的奔走,身影越来越淡,宛如一根根丝线游走在空间当中。
“好强!”
直到叶凡走远,周遭人影才回过神来。
不少人眼神当中透着惊疑不定的光辉。
一个八阶后期的少年,居然掌握着如此强大的手段,一个照面便将一尊九阶初期斩杀。
“哪里走!”
叶凡和中年男人交手之际,天王药家的少年已经动用了其他力量封锁了周遭空间,令得叶凡不得不现身迎敌。
“你这人太过于无耻了,明明是你说的我只需要告诉你我的来历便可,你可没说你会一直追杀我!”
叶凡故作无辜,半截袖子的丝线已然消失,与周遭空间融为了一体。
那些肉眼不可及的丝线在空间当中缓慢飘动,朝着少年所在游曳而去。
“我不管你到底是不是邪丹师,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你都必须死在这!”
少年听着叶凡的话语冷哼一声。
自己付出了二十亿源石,若是拿不到东西,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万里江山!”
就是现在!
叶凡两眼一眯,丝线已经游曳到少年四周,但见一根根丝线突然破空,宛如长龙一般直取少年而去。
半空中,丝线相互纠缠化作一条黄龙,仔细看,这哪里是一条黄龙,分明是一条绣着的地脉。
“居然与我比拼神通术法,简直不自量力!”
少年看着扑面而来的黄龙冷笑一声,一个八阶后期的小子,凭什么敢与他这个九阶后期对拼?
“灵犀斩!”
少年两眼透光,背后世界扭曲,一抹光辉悄然绽放,而后凝练成一道月牙刃划落。
噗嗤!
空间破碎成风暴呼啸,月牙刃瞬息而至迎上黄龙。
吼!
黄龙探爪抓落,月牙刃寒光一闪将其斩断,而后黄龙甩尾鞭挞月牙刃,后者刀口崩断倒飞出去。
“嗯?!”
少年皱眉,自己的灵犀斩怎么可能会被这等低劣的神通破开,难道说那些丝线幻化而成的黄龙比他的神通术法还要坚硬?
“杀!”
叶凡肉身破空,骤然出现在少年背后。
此刻的他已经点燃了气血,铁甲巨人再现,而且身影与周遭空间相融,幻化出无数幻影。
这些幻影与镜像分身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若是不以特殊手法破除,根本无法观察出差别。
远看叶凡两手捏着拳印,就像武夫一般,但近看却能发现他两手五指紧握,掌中赫然包裹着某种东西。
“丹河护体!”
少年不慌不忙,弥漫周身的丹香突然凝实,化作一条九曲十八弯的长河。
下一刻这长河流动之间已然成就了一条巨龙,探爪挡下叶凡的拳印。
噗!
巨龙张口吐出浓烈的丹香,这些丹香可不是补品,而是各种剧毒丹药淬炼得到的。
“不好!”
叶凡沉浸丹道许久,眼见巨龙的姿态便知他要喷毒,连忙封闭全身毛孔。
砰!砰!砰!
铁甲巨人手提长刀与长龙博弈,奈何这东西异常坚固,而且有众多丹药维系,除非找到阵眼才能将其一举斩杀。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将你的炼丹手法交给我,饶你不死,如若不然,定斩不饶。”
少年自以为稳操胜券,居高临下看着叶凡。
“你凑近一点我就告诉你。”
叶凡肺腑鼓动发出话语,奈何气血一震嘴角咳血。
少年盯着叶凡的样子冷笑一声,这家伙是想算计他,只是那又如何,他有丹河护体,寻常手段完全近不了他的身。
在叶凡期待的眼神中,少年朝前踏出两步。
最后一步落下,叶凡紧握的双手陡然张开。
右手飞出指节大小的刀片,转动之间发出滚滚雷鸣,宛如天劫震怒。
左手细长钉子破空消失,周遭空间陡然炸裂。
刀片和钉子都是铁匠专门给叶凡准备的,对应的是独臂刀王、瞎子枪王交给他的手段。
“糟了!”
少年在刀片和钉子出现之时便知自身有危险了,这两件东西背后的主人都拥有堪比十一阶的实力。
刀片破空斩的是他的肉身,钉子消散灭的是他的元神。
双管齐下,任由少年如何挣扎都必死无疑。
只听噗嗤一声,转动刀片破开丹河长龙,血染苍穹之间有无数丹香炸开。
下一刻,少年的头颅直直飞起,元神被钉子钉入空间,而后逐渐消散。
“呼!”
叶凡成功越阶斩杀了少年,只是现在的他也差不多到了强弩之末,肩膀上巴掌大小的毒蛛淡然吮吸着他的气血,吐出蛛丝为其缝补伤口。
“你已然犯下了滔天大罪,天王药家不会放过你的。”
“小友,你终归是冲动了。”
“一个好好的少年就这么陨落了,倒真是有些于心不忍。”
周遭人影眼见叶凡杀了天王药家的子嗣,纷纷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看他们的模样,分明是要抓住叶凡好向天王药家请赏。
叶凡也不多说什么,淡定的闭目养神,最后一只毒蛛正悄无声息地潜藏在他的衣襟里。
只要有人敢动手,保管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嗡!
“诸位道友还在等什么?我们一同出手,他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数十道身影靠在一起,朝着叶凡缓缓压去。
突然,身影面前的空间荡开层层涟漪,而后一个黑点浮现。
下一刻,黑点扩张勾勒出一条空间通道,两道身影走了出来。
“来,告诉我,是谁封锁了此地的空间,可是让你道爷费了一番功夫啊。”
无良道人面带微笑环顾周遭。
不知为何,如此和善的眼神却叫不少人遍体生寒,仅仅是和无良道人眼神触碰,便有一种被恶兽盯上的感觉。
“不开口,以为不开口就没事了?”
无良道人冷哼一声,半步十一阶的气势展露无遗,威压周遭,令得无数人不敢有任何举动。
“何人胆敢对我天王药家动手!”
天穹传来一声暴喝,下一刻,一条丹河横空出现,卷动之间宛如巨龙嘶吼,释放威压撞上无良道人的气势。
只听一声轰鸣,无良道人后退一小步,后背被杨晨的手掌抵住。
“便是你杀了我天王药家的子嗣?”
来人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一登场便将矛头直指无良道人,毕竟在场的其他人可没有这般架势。
“老东西你是不是眼睛瞎?道爷我可对你们家那些废物没什么兴趣!”
无良道人冷笑回应。
“好胆!”
老者可是天王药家的太上长老,身居尊位,眼下听着无良道人的话语直接炸了,冷哼之间拂袖压下,令得空间层层破灭。
“因果大手印!”
无良道人不敢大意,眼前这个老家伙无限逼近十一阶,若非年老体衰,估计都能搏一搏。
嗡!
空间荡开涟漪,黑白相间的手印破空出现,扭转空间成就一方方怪诞世界。
老者威压空间撞上因果大手印,因果本源转化力量,二者僵持不下,令得空间不断破灭。
无良道人咬牙坚守,这老家伙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居然连因果本源都有些承受不住。
“因果本源虽然是好东西,但前提是你的实力足够掌握。可惜了,这等东西你远远配不上,还是交给我吧。”
老者风轻云淡抬起手臂,对着无良道人所在空间狠狠一握。
咔嚓!
只听一阵碎裂之声,无良道人身边的空间居然被强行崩灭,随之而来的便是形如道之界一般的世界壁垒,强行拖拽他的身体坠入其中。
“贤弟,交给我来吧。”
杨晨拍了拍无良道人的肩膀,将后者强行拉到身后,抬起左手,两指并起,对着面前空间徐徐斩下。
噗嗤!
光辉一闪而过,老者的威压瞬息破灭,连带他的“道之界”也被力量粉碎,余势不减的力量光柱摧毁老者大半躯体,化作一场血雨席卷天地。
“十一阶!”
老者面带惊骇,死死盯着杨晨的身影,对于粉碎的一半躯体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方才是我孟浪了,还请道友宽宏大量。”
老者咬牙开口,对着杨晨所在躬身抱拳。
“贤弟,你怎么说?”
杨晨看着无良道人淡淡开口。
“大哥,饶了他吧。”
无良道人咧嘴一笑。
天王药家,就不相信这个大世家会没有弟子进入成道路。眼下不适合在外为敌,等入了成道路之后想怎么报复就怎么报复。
杨晨袖袍一甩崩灭周遭空间,老者来不及开口,肉身径直粉碎成虚无,仅剩下元神卷动丹河狼狈逃离。
处理完了天王药家的事,无良道人将目光放到叶凡身上。
叶凡早已经睁眼醒来,只是没有离去罢了。
“臭小子,我们帮你挡了这么大一个麻烦,你要怎么感谢我们?”
无良道人笑眯眯地盯着叶凡。
叶凡迎着无良道人的眼神有些躲闪,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个绿袍道士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
杨晨走到近前,眼前这一幕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日无良道人也是这般和他套近乎,然后两人就结拜成了兄弟,难道说今天他是要情景再现?
杨晨不由看了看叶凡,这小子能够得到无良道人的偏爱,定然有什么特殊之处。
“你说怎么感谢?”
叶凡犹豫问道。
“简单,跟我俩结拜成兄弟就行了。”
无良道人大手一挥笑道。
叶凡愣了一下,眼神中充满着疑惑和不解,试探性地开口。
“能告诉我原因吗?”
“我看你很顺眼,你小子日后必成大事,当然在此之前你还缺一个大哥和二哥照料。我就是你二哥,他就是咱俩的大哥,有他在,有风有雨都是大哥扛。”
无良道人拍着圆滚滚的肚皮大笑。
叶凡没有在无良道人的眼神当中看到其他的东西,这代表他说的是实话。
“好!”
沉思片刻,叶凡果断答应了无良道人结拜的要求。
直觉告诉他,这次结拜绝对有利而无害。
“好,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三兄弟了,还有一个龟爷,不过他在睡觉,等他醒来你就能见到龟爷了。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报大哥的名号。”
无良道人笑呵呵地开口,手中龟甲再现,六枚铜钱叮叮当当一阵响动。
“上上卦,吉象,潜龙出渊,福星高照。”
无良道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果然卦象显示三人成虎。
如今三兄弟总算是凑齐了,日后定然能够相辅相成。
“三弟。”
“大哥!”“二哥!”
三人各自抱拳,一副真兄弟的架势。
杨晨点头,抬手间破除空间壁垒,直接通向成道路入口。
“大哥,怎么不走?”
无良道人看着杨晨问道。
“刚才好像有人在窥探我们。”
杨晨眯眼,可怕目力洞穿层层空间,径直粉碎百万里之外的一颗星辰。
星辰粉碎之后别无他物,杨晨目力转动周遭空间,还是没有寻到任何踪迹,最终只能不甘散去。
“好可怕的小辈,又是一尊肉身成道的家伙。”
丝线飘飞,勾勒出一道苍老身影。
杨晨早已展露了自己的实力,阻挡在入口前的家族不敢有任何阻拦,毕恭毕敬目送三人进入成道路。
“三弟,大哥大名唤杨晨,可是一尊肉身成道的存在,寻常十一阶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你二哥我人送外号无良道人,最擅长卜算和偷袭。”
“大哥、二哥,我叫叶凡,擅长炼丹,虽然我炼丹的手法有点不如人意。”
叶凡挠头笑道。
“三千大道殊途同归,三弟支支吾吾的,想必是邪丹师一脉出身。”
无良道人阅人无数,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二哥可是嫌弃小弟?”
“怎么可能,邪丹师什么的跟我没关系,都是三弟自己的传承。只要你不祸害我跟大哥,其他人随便你怎么祸害。”
无良道人毫不在意地挥手。
“到了。”
眼前空间逐渐显露出光明,杨晨跺脚之间将光明所在粉碎,而后破碎的空间重新组合,幻化成阶梯,承载三人进入成道路。
出现在眼前的豁然是一片从未见过的死寂星空。
寻常的星空都会有星河流淌,各色星辰相互交映,折射出来的光辉饱含生命的气息。
但眼前这地方,入目只有阴冷和黑暗。
三人脚下的是一条宽敞大道,足有万丈宽阔,这大道不知是以何等材质所制,其上沾染了沉重无比的岁月气息。
大道的黑色并非是自带的,而是长久的鲜血和杀戮染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