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迷担心姚明扛不住,不是怕他真扛不住,是怕他扛太久,又给弄伤了。
高数据往往意味着高登场时间。十一月、十二月两个月打下来,姚明场均登场时间直接飙过三十八分钟。对一个两米二六、体重一百三十八公斤的巨人来说,这种消耗可不是开玩笑的。他的膝盖、脚踝、跟腱,脚骨,都在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老话说的好——疲劳过度,百病丛生!
连一向不怎么替球员喊累的费根都忍不住在专栏里开炮了。这位《休斯顿纪事报》的老牌记者写道:“如果杰夫·范甘迪继续把姚明当铁人使用,火箭队很快就会发现自己手里只剩下一张两米二六的病假条。”
可话说回来,在西部这个绞肉机里,减负?简直痴人说梦。
但凡火箭把姚明按在板凳上多歇两分钟,比分牌上的数字就嗖嗖地往下掉。麦迪还在伤病名单上躺着,杰伊·威廉姆斯再能串联,也填不上那个核心缺口。
范甘迪不是不知道姚明累,但他十分清楚,悠着用姚明,那季后赛就彻底泡汤了。所以,就算让大姚把牙咬碎了,也得扛到全明星后,那时候麦迪就回来了。
时间碾过元旦,崭新的2007年翻开了第一页。
常规赛打完了三分之一。联盟各队的磨合期彻底翻篇,那些志在季后赛的球队开始把引擎从巡航档推到加速档,每一场比赛的火药开始逐渐变浓。
相较于苦苦等待麦迪复出的火箭。
缺少卡特的篮网,在刘健和比卢普斯的带领下,稳稳地钉在大西洋赛区头名、东部第三的位置上。
卡特至少还得缺阵六周,球队却稳得一比。这当然归结于双核的稳定,不过,塞尔维亚年轻人的蜕变同样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赛季开始时,巴罗尼便将米利西奇从低位提了上来,固定在罚球线以上区域活动,将这位四年级中锋打造成篮网的“副发动机”。
这下可找对了塞尔维亚人的说明书。
很多人不知道,米利西奇技术相当全面。
这一个两米一三的大个子,拥有柔和的手感、扎实的脚步和远超同位置球员的传球视野。他的缺点从来不在技术上,而在心理层面。
2003年那个被活塞榜眼签选中、却在拉里·布朗的铁腕下坐穿板凳的年轻人,自信心早已被严苛的布朗碾成了粉末。他害怕犯错,害怕对抗,害怕每一次失误后教练的咆哮和队友失望的眼神。
但巴罗尼不是拉里·布朗。
作为胡比·布朗多年的搭档和战术板上的嫡系传人,巴罗尼继承了老爷子最核心的执教哲学:鞭子要有,但胡萝卜更重要。他从不在场边公开斥责年轻球员,而是喜欢在训练结束后把人单独留下来,开小灶。
况且篮网这支球队,扛事儿的人太多了。
刘健是这座城市的旗帜,比卢普斯是场上的大脑,卡特是点燃球场的炸药。这支球队赢球,功劳是他们的;输球,媒体也只会盯着他们仨喷。怎么轮都轮不到米利西奇头顶上。
这种“不用担责任”的环境,让塞尔维亚人彻底放下了心理包袱,开始按照自己最喜欢的习惯来打球。
他只需要站在罚球线以上,用掩护、手递手传球衔接战术,再用那手出人意料的一传,帮助队友撕开防线。接到球的时候,如果机会不好,他可以立刻找人;如果没人补上来,他便毫不犹豫地起跳,用柔和的手感完成一记罚球线中投。
当对手用四号位换防来遏制他的高位策应时,米利西奇便低头往低位走。他的背身脚步从来都不差。想当年选秀前,球探报告里写的就是“技术全面的欧洲内线”。如今没了心理负担,他一个半转身勾手,再一个上下步虚晃,招招扎实,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弧顶、肘区、低位——米利西奇在三个位置上来回切换,让篮网的进攻拥有了以往阵容里罕见的多维层次。
新泽西的媒体开始用“新泽西迪瓦茨”称呼他,虽然米利西奇本人对这个绰号不置可否——“我不是谁,我是达科。”
而且米利西奇的蜕变远不止于此。
进攻端找到了存在感,米利西奇开始把这种从容带到防守端。到一月中旬,米利西奇场均封盖悄然攀升至2.5个,高居联盟盖帽榜第四位。
篮网的内线,在大本离开后,让人看到了新的可能性。
东部就那么几个强队。
篮网可以宛若老狗般的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耐心等待卡特归队,然后以完整阵容迎接季后赛。
火箭可就没那么乐观了。
时间来到一月下旬,姚明由于持续的高负荷运转,体能出现了明显下滑。他的体重已经掉到了134公斤。这掉的可不是肥肉,而是肌肉。对于一个中锋来说,是最糟糕的事情。
体重的下降,代表着状态的下滑。这个从场均得分就能看的出来。
一月份,姚明从十二月的29.3分滑落到22.7分,投篮命中率从52%跌到46%。
火箭的战绩也跟着应声而落,从西部第四一路跌到第七。
但这一次,范甘迪没有像往常那样咬着牙死扛。反而主动缩减姚明的上场时间,从场均三十八分钟降到三十二分钟。
因为他清楚,眼下姚明撞上了周期性的“体能瓶颈期”。这个阶段,越是强撑越容易崩盘,唯一的解药就是熬时间。等到全明星周末,姚明缓过这口气,状态自然便会反弹。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姚明拼伤,那这个赛季,就真的完犊子了。
所以,哪怕火箭在西部排名上一路下滑,范甘迪也没继续透支队里的大个子。
在这种冰(火箭)火(篮网)两重天的境遇下,姚明和刘健迎来了拉斯维加斯全明星赛。
这是NbA历史上第一次把全明星周末放在赌城。
斯特恩这步棋,从一开始就饱受争议。
拉斯维加斯是什么地方?赌场林立,纸醉金迷。把全世界最顶级的篮球运动员扔进这座欲望之城,鬼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盐湖城的媒体甚至用了“道德沦丧”这个词来炮轰联盟的决定。
但斯特恩何许人也。
他太清楚这座城市的魔力了。
拉斯维加斯没有NbA球队,却拥有全美最狂热的体育观众和最多的转播席位。这里的每一块电子屏、每一张赌桌、每一场秀,都在向全世界输出注意力。把全明星放在这里,就是一次精准的流量核聚变。
事实证明,斯特恩赌对了。
当球迷走出麦卡伦国际机场时,拉斯维加斯大道两侧的巨型LEd屏上,已经铺满了全明星的宣传片。
刘健、姚明、科比、詹姆斯、韦德一起轮番闪过。沙漠的热风裹挟着霓虹灯光,让这座城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别样的炙热。
说来有意思,别看刘健在美国待了这么多年,拉斯维加斯却是头一回来。所以,这地方对他来说相当的新鲜。
按照以往的惯例,全明星等同于他的假期。因此,他把女友邱晓彤、徐咏、姑姑刘颖都叫了过来。宝贝闺女刘惜他没带,这倒不是顾忌邱晓彤在场,晓彤早就知道米娅和孩子的存在,两人之间在这件事上达成了某种默契的体面。纯粹是因为孩子还太小,赌城这种声色犬马的场子,不合适。
但让刘健没想到的是,当他在酒店大堂见到刘颖时,旁边还站着两个人。
周建国,和他那个没礼貌的女儿。
眼前的周建国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头发的鬓角不知何时冒出了几缕白茬,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老了五六岁不止。那个小姑娘,穿着粉色卫衣配着白色运动鞋,东张西望的,鸟都不鸟刘健。
刘健眉头微皱一下,瞬间打开,随即径直走上前,伸出右手:“周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刘先生。”周建国略显窘迫的跟刘健握了握手,“抱歉,打扰你跟刘女士团聚了。”
“没关系。”刘健摆摆手,转头找过来一个侍者,“再开一间套房,记我账上。”他掏出黑卡递过去。
“好的,先生。”侍者接过黑卡。
办完手续,刘健把房卡塞到周建国手里:“先带孩子上去休息,晚点一起吃个饭。”
周建国攥着房卡,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重重点了下头,牵着女儿转身走向电梯。
刘健拎起刘颖的行李,两人并肩往另一部电梯走去。
进了房间,刘健把行李放好,转身在刘颖对面坐下:“怎么回事?”
“唉。。。说来话长!”刘颖叹了口气。
原来,周建国目前正跟他那个势利眼老婆——辛迪·钱正在闹离婚。
这事,要多狗血有多狗血。辛迪·钱跟她公司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白男好上了,扭头就把周建国给踹了。
踹了就踹了,婚姻这种事,过不下去就散,没什么大不了。但那个女人还要克洛伊的抚养权。
那周建国能干?他可是辞了国内的一切跟着老婆来到美国的,这等于把半辈子都搭在这个家里。现在让他连女儿的监护权都交出去?那不等于要他的命吗。
但奈何菲尼克斯不是北京。
辛迪·钱收拾两眼一抹黑的周建国,有的是办法。
她把周建国从房子里赶了出去。然后报了警,指控周建国家庭暴力。这一手耍的相当漂亮。利用美国司法对家暴指控的高敏感度,启动遣返程序。在周建国离开美国期间通过缺席判决拿走抚养权。
整个流程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动作。显然是背后有高人支招儿。
“后来呢?”刘健问。
“周建国在拘留所里待了三十六小时。”刘颖说,“他想来想去,唯一能求助的人只有我。”
刘颖说到这里,停顿了两秒。这两秒的停顿,是她在这场对谈中唯一流露出的个人情绪。然后,她又回到了那种陈述商业报告的语气。
“我派人把他保释出来,请了菲尼克斯最好的家庭法律师过。律师向法院申请了临时居住权和临时监护权。同时,针对辛迪·钱的那项家暴指控,律师调取了社区监控、邻居证词和周建国的完整医疗记录——他身上没有暴力倾向,反而有长期的应激性失眠和轻度抑郁症状。家暴指控站不住脚。”
刘健靠在沙发背上,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姑姑。
“诉讼周期要多久?”
“六到九个月。律师给了两个方案。A方案是反诉辛迪·钱诬告和恶意诉讼,但这会拉长战线。b方案是放弃反诉,专注争夺抚养权。”
“胜算大吗?”
刘颖摇了摇头,“现在问题是取决周建国女儿自己的态度。”
“那丫头什么态度?”
“哼!”刘健冷笑,“孩子被辛迪·钱洗脑洗得很厉害。她妈一直跟她说,周建国没本事、没出息,回国就只能住小房子、过苦日子。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正是虚荣心最强的年纪。他妈妈那边有豪车接送、有游泳池的大房子、有出入高档餐厅的社交圈,他爸爸这边什么都没有。你说她会选谁?”
“那他这次是?”
“一方面是带孩子出来散散心。小姑娘被夹在父母之间,心理压力不小。另一方面,周建国想找个机会,跟女儿好好谈谈,说服她跟自己回中国。”
刘健瞬间回想起小丫头那副对他爹爱搭不理的德行,嗤笑一声:“我看难!”
“尽人事,听天命吧。”刘颖又叹了一口气,“我能帮的也只有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