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周建国家,刘健就看出这个男人早晚会栽在这段婚姻上。
说来也有点荒唐。
周建国和辛迪·钱这两口子的结局,几乎就是中国夫妻移民美国的标准剧本。
刘健记不清在哪里看过一份数据,中国大陆移民夫妻最终的离婚率超过六成,而且女方提出离婚的比例远高于男方。
但像辛迪·钱这样绝情的,倒也不多见。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刘颖帮周建国到这个份上,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救命恩情”该做的范畴。至于周建国能不能劝女儿回心转意,说到底,那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刘健正想着这些,刘颖开口道:
“小健,”她语气难得地带了点歉意,“这次全明星。。。我恐怕不能陪你参加活动了。”
刘健挑了挑眉,“你要陪周建国?”
“嗯。”刘颖没有否认,“拉斯维加斯这地方你也知道,鱼龙混杂,他英语又不好,我怕他一个人带着孩子出什么意外。我在旁边跟着,会好一些。”
“让丹妮和保镖陪着不行吗?”
刘颖摇了摇头,“我跟着,他的情绪会稳定些。”
“姑。”刘健的目光在刘颖脸上转了转,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嗯?”
“你不会是看上周建国了吧?”
刘颖愣了一瞬,随即扬起手作势要打。
“你个死小孩。”
刘健本能地往后一缩。
“别胡说。”刘颖收回手,“人家现在正是最难的时候,我帮一把而已。”
“行行行,”刘健举起双手表示认输,“我知道了。”
虽然不打算追问,但他心里清楚,姑姑跟那个周建国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拉斯维加斯虽然是赌城,但并不只有赌博。太阳马戏团的演出、百乐宫的音乐喷泉、米高梅的游乐设施。。。足够周建国带着闺女好好散一散心了。
刘颖既然决定送佛送到西,那就由她去吧。
刘健把这件事搁下,不再掺和,毕竟他这届全明星简直忙的要死。他不仅要跟姚明一起参加NbA携手中央电视台举办的一系列春季庆祝活动,还得给“中国少年NbA队”当临时教练。
中国少年NbA队是由10名年龄在10至12岁的中国篮球少年组成。他们是通过在中国15个城市举办的“少年NbA技术挑战赛”,从超过1.4万名参赛者中脱颖而出的冠军队伍。
2月18日上午,他们将刚跟“少年NbA美国队”在拉斯维加斯Jam Session中心球场举行一场友谊赛。
此外,他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办。
本赛季,徐咏带领圣约瑟夫高中取得了二十七胜一负的骄人战绩。他个人场均25.7分,5.4篮板,3.5助攻,1.1抢断。刚刚被ESpN评为“五星高中生”,全美排名第十七位。多所NcAA一级名校已经向他伸出橄榄枝,杜克、北卡、堪萨斯都在积极接触。
然而就在这个档口——
x光片显示,徐咏的第二腰椎椎体中央存在局部磨砂玻璃样、斑片状骨质破坏,边界模糊,无清晰硬化边。
曙光放射科主管建议立即对徐咏进行ct与mRI联合扫描,并结合组织活检确认性质。
七十二小时后,全部检查结果汇齐。
“脊柱恶性中央骨肉瘤,早期。”
报告自带两个消息。坏消息是操蛋的逼玩意还是来了;好消息是这逼玩意能彻底根治。
这么重要的事儿,肯定的让当妈的知道。
在曙光旗下的私人会议室里,放射科主管和肿瘤外科专家向周苓详细汇报了徐咏的病情与手术方案。
曙光专家团队给出的结论很明确:病灶局限在椎体中央,尚未侵犯椎管或突破骨皮质,采用整块切除联合异体骨重建技术,五年无瘤生存率超过百分之九十,术后可以逐步恢复运动能力。
周苓的眼眶眨眼就红了一整圈,但当着刘健的面,她硬是没再掉一滴眼泪。
碰到这种事,就是个成年人都很难接受。更何况是一个还差一个多月才过十八岁生日的少年。
虽说嘴上硬得跟什么似的,但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徐咏就会忍不住去上网查那些极度不靠谱的病例。
眼看儿子一天天都快被虚假信息折磨得神经质了,周苓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她给刘健打了电话,说了自己的担忧。
正所谓,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刘健当即决定,带着徐咏母子一块去拉斯维加斯全明星赛。
在那里,有他的偶像——科比·布莱恩特。
在把徐咏带到科比面前之前,刘健就私下里跟科比打了招呼。他将徐咏的情况跟科比简单介绍了一番,科比很爽快,当即答应帮这个忙。
2月17日。
托马斯·马克中心被布置成一片篮球主题的狂欢海洋。
赞助商展台鳞次栉比,球迷们排着长队体验各种互动项目。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热狗的香气,头顶的LEd大屏循环播放着历届全明星赛的精彩集锦。
刘健身着一件深灰色休闲西装,带着徐咏母子穿过VIp通道,避开了最拥挤的区域。
徐咏一路都没怎么说话。自从拿到诊断报告,这个在球场上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就像换了个人,眼神里的忐忑清晰的让人下意识的发出叹息。
科比已经在休息区等着了。他穿着湖人队的训练服,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正在跟身边的训练师说着什么。
看到刘健进来,他站起身。
“刘。”
“嗨。”
两人击掌拥抱,动作娴熟。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孩子。”刘健侧身让出徐咏。
科比的目光落在徐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五星高中生?”
“全美第十七。”刘健替徐咏回答。
“我看了你的比赛。”科比说。
徐咏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下,“真的?”
“你的天赋不错,”科比点了点头,“但光有天赋是不够的。你的中距离稳定性不够,投篮的时候过于依赖弹跳,忽略了动作的协调。你的左手也不够好,防守者很容易就能识破你的动作。”
徐咏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科比·布莱恩特真的看了他的比赛,还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技术动作的瑕疵——这比任何球探报告都让他震动。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发干,“谢谢您。”
科比看了刘健一眼,继续道:“刘说你遇到了一些麻烦。”
气氛瞬间凝固了几分。
徐咏垂下头,“我的脊椎里长了个东西。”
“所以呢?”科比问。他的语气和球场上一样,直来直去。
徐咏抬起头,发现科比正盯着自己。目光像焊枪喷出的火焰,炙热且锐利。
“我不怕手术,”徐咏说出了心里话,语气里满是不甘,“我就是想不明白。我刚拿到五星,刚收到杜克的offer,结果突然告诉我脊椎里有东西。凭什么?”
科比沉默了几秒。
“去年夏天,我的右膝做了手术。”他十分认真的说了这句话,随后看着刘健坏坏一笑,“让我失去了去日本,踢刘屁股的机会。”
“嗨,伙计。”刘健不甘示弱的耸了下肩膀,“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噗!”徐咏和周苓被刘健,科比这种亦敌亦友的关系逗乐了。
“你知道当时我是怎么想的吗?”科比收敛笑容,将目光移回到徐咏脸上。
徐咏摇了摇头。
“我在想,这膝盖跟了我二十九年,它凭什么敢坏?”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砸在徐咏胸口。
“整个夏天我泡在理疗室里,八周之后我回到训练场。你以为我想跟你说什么?伤病是比赛的一部分?”科比倔强的冷笑一声,“那都是废话。我告诉你这个,是要你知道——你脊椎里那东西,不是你的错。你凭什么自认倒霉?”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你不是五星高中生吗?五星高中生不找借口,只用结果说话。你还想打球吗?”
“想。”徐咏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这个字吐出来的时候,比刚才所有的回答都坚定。
“那就去打。”科比说,“让它变成你的故事,而不是你的终点。等你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看到,五星高中生不过是你最微不足道的评价。”
有什么东西从胸口点燃,一路烧到了徐咏的眼眶。
他拼命点头。
周苓站在三步之外,捂着嘴,肩膀轻轻发颤。
科比从训练师手里接过一个扁平的纸袋,单手递给徐咏。
“打开。”
徐咏接过来,掀开封口。里面是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球衣,金色的二十四号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抖开球衣,胸口写着一行潦草却锋利的字迹——
“to xu Yong: See you in the NbA. ——Kobe bryant”
徐咏盯着那行字,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又转,最后被他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我会去的。”他用这辈子最坚定的语气道,“我一定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