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港务筹备办主任赵辉大步流星地踹开了侯官市政府会议室的门。
他直接把一份《平台整合全面移交意向书》拍在周言面前,鼻孔朝天。
“周市长,许天都在省委招待所里闭门思过一整个星期了,这风向你还看不懂?”
“你们侯官要是再死扛着,那就是跟全省大局对着干!赶紧签了,把账户原件交出来!”
会议室里,几个侯官的局长怒目而视,却碍于纪律只好死咬牙。
周言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钢笔,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
“听见没有!”
赵辉见周言不搭理他,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许天自身难保,你还在这装什么硬汉?真以为你们侯官能翻天?!”
“砰!”
周言一把将钢笔拍在桌面上。
“正式方案一天没批,侯官的账户你就一分钱都别想碰!”
周言霍然起身,气场全开,压迫感十足,
“少拿外头的流言蜚语来压我!侯官不为任何个人的考察搞表态,更不替你们省里的烂账兜底!拿着你的破纸,滚!”
赵辉被怼得浑身一哆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周言大吼:
“好胆!你们侯官就等着给许天陪葬吧!”
他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
周言看着他的背影,冷冷哼了一声。
侯官的规矩,早就立住了!
不需要许天在场,这帮人也休想越雷池半步!
同一时间,省委招待所。
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许天眼窝深陷,下巴布满了粗糙的青茬。
整整七天七夜!
八个大号纸箱里,装满了省审计厅的抽查底稿、带着银行红章的对账单、沿海各市传真来的原始账册!
工作人员用着单机版的表格软件,疯狂输入分类数据。
每到深夜,打印机嗡嗡作响,一沓沓修改稿被送上许天的案头,全靠人工一页一页去核对出处!
许天就凭着这股不死不休的狠劲,硬生生从那堆积如山的乱账里,撕开了三道口子,做出了三本铁账!
第一本,债务账!
经营性港口债务、公益性建设负担,分得清清楚楚。
是那笔三家省属企业交叉担保、根本没对应资产的“政府承诺性负担”!
绝不允许把这笔烂账打包进港口经营债务里!
必须单独核查、分类处置!
这等于是直接掐断了巴泰华企图浑水摸鱼、用优质港口替权贵洗钱还债的后路!
第二本,收益责任账!
省级平台拿了融资和设备采购的收益,就必须承担跨区域应急和航线谈判成本!
地方保留了港前产业收益,就必须去修路、盖房、治污!
留成比例绝不看领导脸色,全部跟审计确认的公共成本挂钩!
谁也别想白占便宜!
第三本,产业分工账!
福海挑起远洋主枢纽的大梁,侯官专攻近洋冷链和电子产业出海,其他港口根据基础转向散货和船舶维修。
严禁各地重复建设深水泊位!
连续两年不达标的项目,直接叫停!
为了堵住所有人的嘴,许天亲手给自己套上了三道枷锁!
侯官绝不自行争夺远洋主干线!
侯官按实际吞吐量向全省缴纳共济资金!
侯官新增大型泊位,无条件接受省级规划审查!
但他同时也咬住底线:
近洋航线协调权、港前产业招商权,以及为了覆盖公共配套所需的合理收益,必须留在侯官!
他要用同一把尺子,把省级平台和地方政府的责任,量得明明白白!
......
刘书记办公室。
刘书记翻看着这三本报告,目光直接跳过了前面的宏大叙事,盯住了侯官主动让利的那三条限制。
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后化作浓浓的赞赏。
“这小子,终于不再只是替侯官争东西了。”
刘浩然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这份方案,真正站到了全省的角度!”
他直接按下座机,语气不容置疑:
“立刻将这份报告,抄送国家发改委基础产业部门和交通部水运规划部门!”
而另一边,巴泰华坐在省长办公室里,看着手里的审议复印件,脸黑得跟煤炭一样。
他原本以为许天会被流言压垮,没想到这头老狐狸反手就掏出了一份绝杀的方案!
尤其是那句“先审计、后归集”,直接把那笔即将暴雷的担保烂账剥离了出来!
巴泰华咬碎了后槽牙,却愣是半个字都反驳不了!
公开反对先审计?
那就是直接告诉全省,他巴泰华心里有鬼!
两天后,中枢,某部门闭门论证会。
之前在座谈会上质疑许天的那位规划干部,此时拿着笔,连连发难,言辞极为犀利。
“亏损港口的几万职工怎么安置?”
“把债务剥离出去,省级平台的信用评级受不受影响?”
“你们侯官到底有没有承担足够的责任?!”
许天站在台上,面色平静,目光森冷。
他根本不屑于喊什么大局观的口号,
“亏损港口职工,由省级共济资金与地方留存收益按四六比例安置,明细在这里!”
“信用评级不受影响,因为我们剥离的是没有实际资产对应的担保烂账!银行对账单回函在此!”
“至于侯官!”
“侯官放弃了所有远洋主干线的争夺权,包揽了近洋冷链的所有基础设施和应急成本!这责任,够不够?!”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几名专家轮番传阅那些带着鲜红印章的铁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事实胜于雄辩,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最终,那名规划干部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笔。
“我收回之前的话。”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许天,
“许天同志,你不是在反对整合,你是在为这场整合,加上了最关键的债务边界和责任约束。”
“海东方案,可以作为十一五沿海港口布局研究的地方参考样本!”
与此同时,中央考察组驻地,一场严肃的内部汇总会议正在进行。
“查清楚了。”
一名考察组成员将三份调查报告摆在桌上。
“第一,林清涵同志及其所在部门,彻底切断了与海东方面的联系,没介入许天同志的任何材料递送,避嫌很彻底。”
“第二,侯官港这三个月,没行政摊派货源,没直接财政补贴,成绩是干出来的。”
组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最后一份文件上:
“那封匿名举报信呢?”
“查实了!”成员冷笑一声,“信里的《资产摸底清单》,公章是真的。但在省级流转环节,省港务筹备办的赵辉,恶意替换了附件,剪掉了侯官市长周言的限定批注!这是彻头彻尾的伪造栽赃!”
组长脸色一沉,怒拍桌子。
“狗胆包天!敢在中央考察组的眼皮子底下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拿起笔,在许天的考察评价表上,写下了一段话。
【该同志具备基层治理与重大项目经验,拥有全省经济统筹视野。】
【能坚持原则,亦能主动限制自身利益。】
【可以在现任省长领导下承担省政府常务工作。】
【建议按程序使用!】
......
2005年12月下旬。
海东省委机要室,一台传真机突然疯狂运转。
刘浩然快步走入,拿起那份文件,目光一扫,心头一震。
文件上只有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
【中央组织部门负责同志将于明日抵达海东,请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省级主要领导及重要地市主官全部到场。】
议题一栏,写着:【关于海东省委、省政府领导班子调整的决定】
刘浩然将文件收好,走出机要室。
同一时间,省政府,巴泰华办公室。
电话铃声急促响起。
巴泰华听完省委办公厅的通知,整个人僵在原处。
许天不仅没死,还要骑到他头上来了!
沉默了足足十分钟,对着门外的秘书挥了挥手,
“去,准备一份新的省政府领导分工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