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甲字班直接跳到高等班,这种事在浩渺宗的学堂里实在罕见。
按灵根属性划分,像李莲花这般资质的人,本该直接被分配到更高级的班次,无需经过基础班的层层考核。可他情况特殊——对他来说,这仙门里的一切都新鲜得很,那些旁人眼里稀松平常的常识,在他这里都是头一遭见识。他偏要从最最基础的开始学起,一步步踏踏实实地走,把根基打得牢之又牢。
如今,基础打完了,该往上走了。
筑基高等班的教室在宗门广场的另一侧,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明理堂”三字,笔锋遒劲,据说是某位已飞升的祖师所题。李莲花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跨了进去。
他踏进教室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好奇的,打量的,不以为然的,还有几道带着审视意味的——那些目光像无形的丝线缠在身上,细细密密,让人浑身不自在。李莲花浑不在意,只是从容地迈步走向后排,挑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他将少师剑搁在桌边,又取出纸笔摆好,动作不紧不慢,仿佛这只是寻常的一天。
卿菽紧随其后,在他旁边的位置落座。他依旧保持着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隔着一个座位的宽度,不会显得疏远,也不会让人觉得亲近。他将自己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双手交叠,安安静静地端坐着,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玉像。
角落里有人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看见没?这就是那个从甲字班一路破格提拔上来的?”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弟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窗,下巴朝李莲花的方向努了努。
“听说是玄玉老祖新收的徒弟。”另一人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
“玄玉老祖?新徒弟?”第三个人语气里满是惊讶,“不是说穆长老是最后一位关门弟子吗?怎么又收新徒弟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穆长老那是亲传弟子,这个是记名的,不一样。”
“等等——旁边还坐着一个呢。”有人朝卿菽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到底哪个才是新徒弟?”
“嗯?”最先说话的那人仔细打量了李莲花和卿菽两眼,语气忽然变了,“不会两个都是吧?”
“两个都是?玄玉老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李莲花只当没听见,神色如常地坐在那里,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等着开课。卿菽坐在他身侧,面无表情,目光平平地落在前方,仿佛周围的一切嘈杂都与他毫无关系。他的侧脸映着窗外的日光,清冷而疏离,与穆凌尘如出一辙。
讲台上,授课长老终于清了清嗓子。那是一位筑基大圆满的老修士,须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可那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盏被岁月磨砺过的明灯。他声如洪钟,一开口便压住了底下的窃窃私语。
“今日讲阵法基础。”他翻开书卷,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在李莲花和卿菽身上略顿了顿,便收回了,开始不紧不慢地讲起来。
这一节讲的是阵法基础——在高等班里已经算得上深奥了。不是入门级的那些简单阵纹,而是真正的高等阵法。阵法的推演、灵力的分配、阵眼的设置,每一个环节都复杂得让人头皮发麻。授课长老写得快,讲得更快,白玉板上的阵纹换了一幅又一幅,底下的学员埋头记笔记,笔尖沙沙作响。
李莲花听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他之前在甲字班学过一些基础的阵纹知识,但跟眼前这个比起来,就像是认识几个字和写一篇文章的区别。那些阵法推演的步骤,那些灵力分配的细节,那些阵眼设置的讲究,一环扣一环,稍微走神就跟不上了。
可他没有退缩,反倒来了兴致。
他将授课长老讲的每一个要点都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遇到实在绕不过去的坎,便悄悄传音给穆凌尘。他将那些晦涩的术语和自己困惑的地方一并打包,通过神识传了过去,然后在心里默默等着。
穆凌尘的回音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晚上回来给你讲。先记下来,别钻牛角尖。”
李莲花得了这句话,心里踏实了许多。他收回神识,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讲台上,继续听讲。
卿菽坐在他旁边,偶尔侧目看他一眼。见他没有露出迷茫或沮丧的神色,便收回目光,继续安安静静地听讲。他的手边也摊着纸笔,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他知道李莲花用得上,所以每一笔都写得格外认真。那些字迹清秀工整,条理清晰,重点突出,与穆凌尘本人的笔迹如出一辙。
一上午的课转眼过去。
授课长老收起玉简,宣布下课的时候,李莲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他的脑子被阵法灌得满满当当,像一锅煮开了的粥,各种阵纹和灵力路线在里面翻来滚去,一时半会儿理不清楚。
卿菽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退到一旁,静静等着他。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目光,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安静的影子。
李莲花偏头看了看卿菽,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游刃有余。”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唉,好难啊。”
他偷偷瞄了卿菽一眼,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地问:“我这样对你说,凌尘能听到吗?”
话音刚落,还没等卿菽做出任何回应,穆凌尘的传音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再废话一句试试!”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意,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宠溺。
紧接着,卿菽手指一抬,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擦着李莲花的脚边击落在地。“啪”的一声脆响,青石板地面上被炸出一道浅浅的痕迹,碎石飞溅,吓得前排几个还没走的学员纷纷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