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唾手可得、水到渠成的收编吸纳计划,瞬间变得无从下手、被迫暂停。
一旁的贴身侍卫见城主失笑,疑惑问道。
“城主,可是长山岛战局有变?局势于我不利?”
林墨微微摇头,收敛笑意,神色恢复淡然沉稳,缓缓说道。
“倒不是不利,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原本算准了大明的颓势,打算借着双方互耗崩盘的机会,顺势吸纳辽将残部、扩充前沿实力。结果我随手放出的两千杆火枪,直接盘活了大明的死局,硬生生把咱们的收编计划给卡住了。”
侍卫恍然醒悟,忍不住感慨。
“没想到区区两千杆燧发枪,竟能搅动整个辽东大局,连城主的布局都被打乱了。”
“这就是乱世的变数。”
林墨站起身,望着远处无垠的台海碧波,眼神愈发通透深邃。
“一件小小的军械、一次微小的变局,就能推倒连锁多米诺骨牌,颠覆所有既定的大势与布局。”
“原本是我用来拖慢战局的闲子,如今反倒成了撬动全局的劫子。”
他心中迅速复盘利弊,快速调整后续布局,心态极为平和。
“不过也好,暂缓收编并非坏事。孔有德这群人如今心态浮躁、处境优越,就算强行招揽过来,也未必真心归顺,人心不齐、反而容易埋下隐患。”
“如今暂时搁置计划,让他们先在大明体系内折腾,等新一轮危机到来、他们无路可走之时,咱们再出手,届时招揽人心更稳、收编成本更低、隐患更少。”
短暂的感慨过后,林墨的思绪落到了后金与皇太极身上,眼神骤然变冷,带着一丝审视与凝重。
“相比暂缓收编,眼下更值得警惕的,是皇太极的转变。”
“此人绝非庸主,惨败之后不,反而借机清洗权贵、收拢兵权、集权固本,如今又重兵驻守辽南、收缴沿岸船只。只怕他已经彻底盯上了长山岛,盯上了咱们的火器。”
“他现在无水师、无海战经验,奈何不了咱们。但此人极善学习、必然会倾力打造水师、试图破解海岛屏障。接下来,渤海海域的博弈,才是真正的关键。”
林墨当即定下后续方略,沉稳下令。
“飞鸽传书回复荣力夫。长山岛保持现有戒备,稳守海岛、无需主动挑衅,以静制动、静观其变;然后持续观察登莱、东江局势,静待各方矛盾发酵,收编计划暂时封存,待时机成熟再重启;最后重点盯防辽南海上动向。”
“告诉她,变局虽乱,但主动权依旧在咱们手里。陆上皇太极或许无解,但海上他们也拿咱们没办法。现在咱们只需稳步蓄力、静待天时即可。”
侍卫领命,即刻前去草拟回信、放飞信鸽。
海风徐徐、流云漫卷,千里渤海、万里台海暗流汹涌。
一场由两千杆燧发枪引发的蝴蝶效应,彻底打乱了明末既定的历史轨迹。
大明续命、后金蓄力、海岛变局、势力重构,乱世棋局再度变得扑朔迷离。
长山岛稳守近海、冷眼观局,台中城深耕海外、运筹帷幄。
一近一远、一守一蓄,静静等待着下一轮乱世风波的到来。
看似意外的变局,看似被打乱的计划,实则暗藏着更稳妥、更长远的争霸先机。
辽西大凌河大捷的风声跨海渡海,层层传到了孤悬朝鲜海面的皮岛。
相比于长山岛的沉稳筹谋、盛京朝堂的肃杀紧绷,此刻的东江皮岛,彻底陷入了一片人心纷乱的乱象之中。
这座自毛文龙死后便群龙无首的海上孤岛,在听闻长山岛荣力夫部以两千燧发枪逆转辽东战局、硬生生打退八旗主力的消息后,从上到下,心态尽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猜忌、艳羡、观望、野心、畏惧,无数复杂的情绪交织缠绕,在皮岛军营、街巷、码头之间疯狂蔓延。
如今的皮岛,早已不复毛文龙坐镇时的鼎盛强悍。
昔日威震辽东、牵制后金的东江雄镇,历经袁崇焕裁制、刘兴治兵变、将领互杀、派系分裂之后,早已彻底分崩离析。
岛上兵力看似依旧过万,可真正能披甲作战、敢战敢死的精锐战兵不足四千。
内部更是派系林立、新旧将领互相提防,人人只为私利苟活。
皮岛中军大营,此刻灯火通明,一众东江核心将领齐聚议事大帐,气氛压抑又躁动,全然没有半分军旅肃穆之气。
帐内之人派系分明、以沈世魁为首的老牌商贸武官、残余刘氏兄弟麾下的女真夷丁统领、各路自保偏将、游击官佐,泾渭分明地分立两侧,人人手里捏着探马传回的战报,神色各异,争论不休。
最先开口的是皮岛老牌实权将领沈世魁,他出身商贾,靠着垄断皮岛海上走私贸易发家,一步步掌控东江半数财权与兵力,是如今皮岛最具话语权的人物。
他指尖死死攥着信纸,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忌惮。
“我是真的没想到,短短数月时间,那伙盘踞长山岛的外人,竟然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当初他们刚刚扎根近海,不过是区区千人小队,我还以为只是一群趁乱牟利的海匪流寇,不成气候,甚至想着等他们壮大一些,便顺势收编、纳入我东江麾下。”
“谁能料到,人家根本不是跟咱们一个档次的。”
站在一旁的一名游击将军满脸唏嘘,连连附和。
“沈帅所言极是!他们区区两千人,竟然真的逆转整个辽东战局!”
大帐之内,不少老牌将领纷纷点头附和,心底五味杂陈。
此前众人还暗自自负,觉得东江是大明唯一的海上屏障,熟稔海战、深耕辽海,是辽东不可或缺的力量,瞧不上长山岛那支无根无基、凭空崛起的新式军队。
可大凌河一战,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的傲慢与底气。
“最让人后怕的是,”一名老成偏将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此前长山岛频频在后金后方袭扰、咱们不少人还暗自讥讽,觉得他们小打小闹。现在回头来看,简直是鼠目寸光。”
这番话一出,大帐瞬间安静不少,不少将领面露愧色、暗自心虚。
长久以来,皮岛诸将的心思,从来不是抗金卫国、收复辽东,而是垄断海路、稳固私利。
长山岛崛起之初,频频出海袭扰后金,触动了皮岛武官垄断海上走私的利益,不少将领暗中使绊、生怕这股新军势力瓜分自己的财路与话语权。
可如今,昔日他们瞧不上的“海上流寇”,已然拥有了搅动全局的恐怖战力,反观他们自己,困守孤岛、连自保尚且勉强。
强弱逆转、高下立判,巨大的落差让一众老牌将领满心忌惮、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