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凌一战，后金耗费举国之力，却被区区两千杆燧发枪彻底击溃、惨败而归，八旗精锐死伤数千、权贵贝勒遭到清洗、军心士气大跌。
这笔血债、这口恶气，皇太极不可能不记在长山岛头上。
“皇太极此人，心胸深沉、隐忍狠绝、极善权谋、睚眦必报。”
荣力夫指尖敲击着桌案，语气带着精准的人物判断。
“这一场惨败，他丢尽了脸面、耗空了粮饷、折损了精锐，而这一切的根源，说到底都在咱们身上。是咱们的火器，毁了他的围点打援大计、断了他入主辽东的布局。”
“他现在撤回盛京，在他眼里，咱们就是扎在他后背、不死不休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名将领闻言上前，略带担忧地问道。
“统领，那咱们是否需要立刻整军备战、扩充哨船？后金如今手握四万精锐驻守辽南，听闻又在大肆收缴沿岸船只，看样子是打算针对咱们跨海用兵。”
荣力夫闻言淡然一笑，眼底毫无惧色，语气沉稳自信。
“备战可以，警惕必须有，但恐慌完全没必要。”
“皇太极狠归狠、强归强，他有一个致命短板，短期内根本补不上——他没有水师，没有能和咱们抗衡的海上战力。”
他起身再度望向山海舆图，底气十足地拆解双方优劣。
“后金起家于草原辽东，擅长骑射陆战，玩的都是陆战战法、陆战布局，从头到尾就没有成型的水师。他们现在收缴再多船、也只是运兵的木船而已，没有战船、没有火炮、更没有专业水兵。”
“咱们长山岛的水师，是城主精心打造的精锐。在后金没有成型水师的前提下，这片渤海近海，就是咱们的天下。他们想跨海攻岛？就是拿步兵填海、根本不具备跨海作战的资格。”
“哪怕他集结四万陆军、集齐万千船只，也只能在岸边驻防封锁，根本奈何不了孤悬海外的咱们。”
话虽如此，荣力夫并未有半分轻敌懈怠，依旧保持着极致的谨慎。
“不过，自大轻敌是兵家大忌。皇太极此人极善学习、虽然现在无水师，可他大肆收缴船只、管控沿海，必然是在筹备海上力量、图谋跨海围剿。”
“传令下去，全岛进入二级戒备状态。近海哨船二十四小时轮班巡查，扩大警戒海域范围，密切监视辽南盖州、海州、镇江堡一线的舰船集结、兵力调动。但凡发现大规模船只异动、兵力集结，立刻传信、绝不给对方任何偷袭可乘之机。”
“岛上火枪步兵加紧操练、稳守海岛、以静制动。他想封锁，就让他封。咱们以不变应万变，坐等他出招。”
一众将领尽数领命，转身退出大堂，各司其职、整军戒备。
大堂之内归于安静，只剩荣力夫一人伫立窗前，望着茫茫沧海。
心中思绪翻涌，感慨这场战局变局的离奇与无常。
谁能想到，两千杆看似只是用来拖延战局的燧发枪，竟硬生生撬动了整个明末的辽东格局，打乱了后金的侵略节奏，扭转了大明的边关颓势，还直接打乱了海岛势力原本稳步推进的收编计划。
局势已然彻底偏离预设轨道，诸多变数丛生、人心浮动、博弈加剧。
事不宜迟，荣力夫即刻提笔铺纸，写下密信。
他需要将这场战局巨变、两千燧发枪引发的连锁反应、后金的战略转向、登莱东江的局势变化、己方计划的调整，完整详实禀报给远在台湾台中城的城主林墨。
笔墨起落，字字清晰，将大凌大捷的始末、各方势力的心态变化、后金的针对布局、登莱势力的暂缓收编缘由，尽数记录在册。
写完之后，他亲自封装火漆，抬手招来专人信卒，递出密信。
“即刻放飞信鸽，加急传往台中城主府，不得延误。”
信卒领命，转身快步走出大堂，抬手放飞经过驯化的信鸽。
雪白的信鸽振翅升空，掠过茫茫碧海，朝着千里之外的台湾台中方向疾驰而去。
千里之外，台海台中城。
城主林墨坐镇中枢，平日里统筹全盘、调度各方，稳步发展民生、军工、水师，默默积蓄实力，冷眼旁观大明与后金的辽东厮杀，静待最佳的入局时机。
秋日的阳光洒落城主府庭院，静谧安然、岁月无波。
林墨正坐在庭院石桌旁，翻看岛内工坊的军械生产台账、水师练兵进度。
一直以来，他的布局都极为稳健、步步为营。
扶持长山岛作为前沿触手，袭扰后金后方、牵制敌军兵力、搅动辽东局势；适度输送火器、把控支援力度，慢慢消耗大明与后金的国力，再顺势吸纳长山岛周围残部。
在他原本的推演中，大凌河必然失守、孔有德一众辽将必然走投无路、主动投奔。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稳步推进。
直到一只跨越千里的信鸽，落在城主府的廊下，彻底打破了既定的布局节奏。
侍卫取下信鸽腿上的火漆密信，快步上前躬身禀报。
“城主，长山岛荣统领加急密信！”
林墨放下手中台账，微微颔首，接过密信拆开细读。
目光顺着字迹缓缓移动，从大凌战局逆转、火枪碾压八旗，到皇太极战败回撤、集权锁海，再到登莱局势回暖、收编孔有德计划被迫暂缓，一条条变局映入眼帘。
读完所有内容，林墨合上信纸，先是愣了片刻，随即忍不住摇头失笑，眼底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轻声感慨。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无比精妙、滴水不漏。
他当初只是想维持双方拉锯消耗的僵局，自己好坐收渔利、稳步发展。
谁也没能想到，孙承宗能在绝境之中，精准抓住火器优势、整合残兵、打磨战法，硬生生靠着这一批“续命火器”，打出一场震惊朝野、逆转全局的大胜仗。
就这么一场意外的大胜，直接打乱了他所有的长远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