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一闪,沉重的铁锁应声而落。
“当啷——”
大锁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黄惊没有犹豫,抬脚将铁门踹开。门后是一片漆黑,他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燃。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门内的空间。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石室,约莫有五丈见方。与之前那些简陋的起居室截然不同,石室的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张宽大的青石桌。桌面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摞摞厚厚的卷宗,纸张泛着微黄的光泽。不仅如此,四面的墙壁上也全都打制了木制书架,各类书籍与卷宗排列得整整齐齐,宛如一座深藏于地下的隐秘书阁。
黄惊的目光在那些卷宗上缓缓扫过,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他终于明白,刘赟为何要派八名顶级杀手来拱卫这一层了。
他走进去,火折子的光照在面前的书架上,卷宗封面上的字一览无遗。
《大汉六年三月试验记录》《大汉六年五月试验记录》《大汉六年七月试验记录》……
黄惊绕着石室转了一圈,目光静静地看着那一本本按年份、按月分门别类排好的卷宗。最早的日期,可以追溯到十几年前。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一本,翻开。纸张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褪色,但字迹依旧清晰可辨——那是蝇头小楷,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着一个个编号,记录着每一次试验的“过程”与“结果”。
“男,年约四十,体健。行功七周,暴毙。死后查验,经脉寸断,五脏移位。失败。”
“女,年约二十五,体弱。行功四周,七窍流血而亡。死后查验,气血枯竭,脑髓如絮。失败。”
“女,年约……”
黄惊的目光一行行扫下去,心中越发的憋闷。
这些卷宗上的文字,与他在宗人府地底发现的那本《天枢日录》何其相似。
不,这里面的内容比那本日记所记录的更加详细,更加系统,也更加冷血。陈希夷的日记里,好歹还能从字里行间发现一些个人的情绪、感悟和挣扎;而眼前的这些记录,干干净净,不带任何感情。每一个编号,每一行字,都像是在记录一场寻常的试验,仿佛那些“编号”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群待宰的牲口。
黄惊深吸一口气,走到另一边。这里的记录时间比刚才那本还要早,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脆裂。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入目的第一行字便让他心中越发憋闷。
“试以活人之血注入死囚体内,观其变化。初时并无异样,两刻钟后,死囚浑身抽搐,七窍渗血。再半刻,气绝。查验,死因不明。”
黄惊想起楼上那一桶桶暗红的血液,想起那些被关在铁笼里、被当作血源的可怜人。原来新魔教早在多年前就找对了方向,开始朝着陈希夷的研究方向前进了。
他继续往下翻。
“试以青年壮年之血,注入老者体内,运转玄功,老者精神大振,白发转黑,然三日之后暴毙。查验,老者五脏六腑皆恢复壮年之态,死因不明。”
“试以童男童女之血,注入伤者体内,运转玄功,伤者伤势愈合加快,然七日之后全身溃烂而亡。查验,伤者体内生机紊乱,似有异物寄生。”
……
黄惊几乎能想象出,那些被关在铁笼里的人,是如何在恐惧与绝望中,被一次次抽干血液,又被一次次灌入别人的血。他们不再是自己,他们成了新魔教手中的“试验品”,成了可以被随意拆解、重组、消耗的零件。
接连翻阅了几本卷宗后,黄惊大致确认了一个规律,时间越久远的记录,那些人所受的折磨越少,因为他们没撑两三天就死了;而越往后的记录越详细,试验也越残忍。有些试验对象被反复折腾了数月甚至数年,才最终死去。
看到这里,黄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向风的脸。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那个在天下擂上与他们争夺晋级名额的年轻人,竟被折磨成那般模样:精神崩溃,记忆支离破碎,被关在铁笼里,像一头待宰的牲口。
黄惊吐出一口浊气,继续查看书架。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极为反常的细节,书架上竟缺失了四年前那一整年的卷宗。他心中暗自思忖,莫非是新魔教的人为了追查线索,将那一年的卷宗抽出来搁在石桌上查阅了?
带着这个猜测,黄惊快步走到石桌前,俯身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卷宗。然而,看清封皮上日期的瞬间,他的眼神骤然一沉。
石桌上摆放的,不是四年前的旧档,而是最近这一年的卷宗。
黄惊的心头猛地一跳,一个极度不安的念头瞬间在脑海中炸开。为何独独缺了那一年?难道说,那一年的试验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意外?还是刘赟为了掩盖不可告人的秘密,刻意将那一年的卷宗抽离,要么藏匿到不为人知的角落,要么已经被彻底销毁,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四年前……”黄惊喃喃自语,脑海电光石火般闪过几道线索,“我记得丁世奇和袁书傲说过,他们好像都是在那一年加入的新魔教。也是在那一年,新魔教在南疆得到了灭魂剑……”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底逐渐成型:“这消失的一年,难道和灭魂剑上铭刻的那些字有关?”
或许真正的真相早已被深埋,唯有当年亲身经历过那一年的新魔教高层才知晓其中的隐秘。但眼下,黄惊没有时间再去深究这段过往。
他左手稳稳举着火折子,借着微光,右手迅速在石桌上的卷宗里翻找起来。他想弄清楚,新魔教在抓走李向风之后,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很快,黄惊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然而仅仅扫了上面寥寥几行字,他的脸色便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攥紧拳头,带着满腔的愤懑狠狠砸在冰冷的石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石室中炸开,震得桌上的卷宗都微微一颤。黄惊咬紧牙关,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句:“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