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鸳步履缓慢地推着沉甸甸的粪车走着。
她思虑着:穆茗烟处心积虑要害高燃香腹中的孩子,若是高燃香她得知穆茗烟离开了冷宫,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可高燃香身怀有孕,燃香殿那边守备森严,我如今是恭房那边最底层的奴婢,连靠近殿门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面见高燃香了。
碧鸳思来想去,她觉得商月璃会帮她。
于是打定主意后调转了车头,忍着异味推着粪车,一路朝着月华宫的方向走了过去……
月华宫坐落在东侧,殿宇巍峨雅致,朱红的宫墙巍峨挺立。
宫门前两名御前侍卫身姿挺拔,看见一个推着粪车的宫女靠近,当即面露嫌恶之色,立刻跨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站住!”
左侧的侍卫眉头紧蹙,语气满是不耐,抬起手后挥了挥手:“恭房的人也敢往月华宫宫前凑?一股恶臭,还不快走远些!不许在此逗留!”
可碧鸳却未曾退后半分,她垂首躬身,姿态显得极尽恭顺:“望两位侍卫大哥通融一下,奴婢有一桩关乎后宫的要事,需即刻面见贵妃娘娘,绝非琐事叨扰,还请侍卫大哥代为通传。”
“要事?”侍卫嗤笑了一声,满眼鄙夷:“你一个清运粪便的宫女,能有什么要事?别是想投机取巧攀附娘娘,再搬弄是非吧?赶紧滚开!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碧鸳依旧不肯退让,再度重复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是关于冷宫那穆美人的事,万分要紧,耽误不得,还请大哥通传一二。”
侍卫见碧鸳神色笃定,心中迟疑片刻后冷哼了一声,随即转身快步走入了月华宫殿内通传……
见侍卫慌慌张张的模样,暗香拦住了他的去路:“你怎么回事,这般慌张。”
侍卫回道:“暗香姑娘,是恭房一位宫女,她说有要事要面见贵妃娘娘。”
暗香皱眉:“恭房的宫女……莫不是……”
她伸出手拦住了那个侍卫:“怎么什么人都可以见娘娘了,一个恭房的宫女,身上必定沾染了味儿,怎好让她往娘娘面前凑!”
“暗香姑娘说的极是。”
于是这个侍卫折返回来后对碧鸳说道:“娘娘无暇见你。”
正当碧鸳愣神之际,暗香从殿内缓步走了出来。
暗香肤色偏黑,性子素来耿直,最是嫉恶如仇。
她眉头死死皱了起来,走到碧鸳面前,目光上下扫过了一旁的粪车,语气里满是讥讽与不屑:“呦,这不是从前穆美人身边那位大宫女碧鸳嘛!好好的一等宫女不做,偏要助纣为虐,帮着那穆茗烟作恶害人,如今落得发配恭房、日日清理粪便,可真是活该啊!怎么?今日不在恭房当差,跑到月华宫来,又想搬弄什么是非?”
碧鸳闻言,连忙躬身道:“暗香姐姐,奴婢知错了,昔日皆是奴婢糊涂,可奴婢也是身不由己,全然是奉了那穆茗烟的命令行事,奴婢人微言轻,根本不敢不从,绝非本心作恶。”
暗香冷笑一声,嘲讽道:“事到如今说什么不敢不从,你帮她毒害淑妃龙胎、欲嫁祸我家娘娘之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暗香也懒得再多做纠缠,她摆了摆手,不耐烦道:“罢了,过去的旧事我也懒得与你掰扯,说吧,你此番跑来月华宫,究竟所为何事?”
碧鸳抬眸:“暗香姐姐,奴婢只求能见贵妃娘娘一面,奴婢真有万分紧要的秘事要禀报啊!”
“你倒是敢想。”暗香捂住口鼻,满脸嫌恶地扇了扇风:“你臭气熏天的,也配见贵妃娘娘?娘娘她金尊玉贵,岂容你近身叨扰?有话就在这里说,若是无事,立刻滚离月华宫!”
碧鸳心知此刻再强求也是徒劳,索性不再求见,压低声音道:“既如此,那便劳烦姐姐代为转告贵妃娘娘,奴婢刚去过冷宫了,冷宫之中那个穆茗烟,是假的,真正的穆茗烟,早已不在冷宫之中,不知所踪了。”
此话一出,暗香脸上的讥讽之色瞬间僵住了,她怔怔看着碧鸳,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碧鸳知晓暗香性子直率,藏不住半点秘密,最是适合传话,见目的已然达成,她也不再多言半句,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暗香姐姐,奴婢就不叨扰贵妃娘娘了,先行告退。”
说罢,她不再多加停留,推着那沉重的粪车从容离去了,背影消失在了那悠长的宫道尽头……
目送碧鸳走远后,暗香心头沉甸甸的,不敢耽搁半分,立刻转身,小跑着回了内殿……
此时商月璃正临窗而坐,手中执一卷诗书看着。
见暗香神色慌张的模样,她缓缓抬眸问暗香道:“何事如此匆忙?”
暗香立刻上前,俯身将方才碧鸳前来求见、亲口所言的所有话语,一字不落地尽数禀报给了商月璃听:“娘娘,奴婢看那碧鸳不似刻意编造谎言骗人,若是属实,那穆美人又去哪儿了?会不会躲在哪个角落,欲伤害娘娘?”
商月璃细细思量着:若冷宫那疯癫之人真是穆茗烟,我便可安心了,可若那人是替身,真正的穆茗烟现今又在何处?万一只是那碧鸳心怀怨恨、刻意编造的谎言,想要伺机报复,那我贸然插手,恐只会引火烧身。
沉吟良久后,商月璃终于抬眸,她唤了一声:“疏影。”
立在一旁的疏影立刻躬身应道:“奴婢在。”
“你即刻前往冷宫去探查一番,无需惊动那边值守的太监,不必与人交谈,只需暗中确认,那名疯癫的女子是否真是穆茗烟,核实一下碧鸳所言是真是假,速去速回,切勿暴露身份。”
“是,奴婢遵命。”
疏影行事素来沉稳,她当即褪去了她那一身一等宫女的宫装,随即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宫女服。
她离开月华宫后,顺着僻静的宫道,直奔那冷宫而去……
一路无人留意,疏影便顺利抵达了冷宫外围。
她装作路过捡拾杂物的宫女,远远驻足观望着,目光细细落到了墙角那名疯癫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