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妮娅发现自己倒在地上。
她支撑着自己站起,举目之间,尽是劫后般的余烬。
焦黑的土地绵延至天际,破碎的建筑残骸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投出阴影。
“这里是...西伯利亚?这难道是...第二次崩坏后的景象?”
布洛妮娅四处打量着,看着这片梦境中的焦土,她曾经的故乡。
少女最初不记得自己父母的样貌,打自己记事开始,作为雇佣兵的她手里握着的就是枪。
直到自己的养母可可利亚死去,她才在遗物中继承了父母的照片,并且得知父亲曾经是养母的上司。
布洛妮娅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嗯,一双少女的手。
虽然掌间有常年握枪而生成的茧,但这依旧是一双少女白嫩的手。
梦里的这双手干干净净,和路边被烧焦了的德语广告牌格格不入。
“嗯?不对...德语?!”
她猛地抬头,重新审视那块广告牌。
这里不是西伯利亚!
警觉起来后,她才感到违和——这强烈的焦味、沥青的触感、清晰的逻辑...
——一切都太过于真实。
——这不是梦的质感。
前方,突然出现一个蓝发的人影。
少女发现,他那懵懂的身姿,也在这片焦土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和自己一样,从地上慢慢站起,看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动作迟缓而茫然,像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新生儿。
莫名地,她心里升起一种特殊的熟悉,亦或是同情。
她向蓝发青年走去,向他伸出手——
回过神来,自己的枕头和被褥已被汗水浸湿。
“嘁,这都第几次了...”
少女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心率。冷静下来后,她瞥向一旁的电子钟。
04:37。
“...起床训练吧。”
......
......
子弹一发发地击到远处的室内靶子上,靶纸中央的十环区域已经被洞穿出一个边缘焦黑的圆孔。
子弹打完,少女熟练地退出弹匣、合上套筒、挂上保险。
瓦尔特在一旁给出评估:“十环...十环...十环...十环...最后一发,嗯,压线了,不过也是十环。”
少女皱了皱眉。
——压线。这意味着在战场上,你打到的或许是敌人的头盔边缘。
——也就是说,活下来的敌人,有了向你开枪的机会。
“很好,今天的体能和战斗训练你也完美地完成了,体能测试甚至有一项刷新了记录。但是...”
瓦尔特顿了顿,瞥了一眼布洛妮娅:“你是不是累了?布洛妮娅。”
“...或许稍微有一点吧。”她回答道。
区区几日的睡眠不足,还不至于对自己造成影响——布洛妮娅本想这么回答。
但在盐湖基地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开始学着接受他人的好意。
承认自己的疲惫,并不等于示弱。
瓦尔特点点头:“嗯,之后的训练计划,我会适当做些调整。不过今天,我们再进行最后一项训练吧。”
“明白。”她挺直脊背,等待下一个指令。
瓦尔特向布洛妮娅递出一把手枪。
那是一把老旧但保养良好的武器,布洛妮娅接过手枪,手指自然地贴合在握柄上。
“知道这枪的型号吗?”
“马卡洛夫,9毫米口径。”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很好,看来你对它很熟悉。”
“嗯,进孤儿院前,最常用的就是这个型号。”布洛妮娅略感怀念。
仿佛得到了童年久别的玩具一般,她在手中重温着那段说不上愉快的时光。
“好,现在把它放到一边。”
布洛妮娅有些依依不舍地照做了。
“现在,闭上眼睛想象它的构造,具体到每一颗螺栓,每一条膛线。”
布洛妮娅依言闭上双眼,马卡洛夫手枪的影像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她从枪管开始,逐一勾勒每一个零件,每一个细节都在意识中被放大确认。
“感觉怎么样?”
“嗯,没问题。”布洛妮娅回答。
“那么,运用你理之律者的力量开始构筑它吧,连同子弹一起。”
布洛妮娅集中精神,比起构筑重装小兔的浮游炮来说,这简直是小菜一碟。
部件在她手上凝聚,光芒闪烁间,金属构件凭空拼接咬合——转眼间就汇成了一把完整的手枪。
她睁开眼睛,上膛、打开保险——
嘣——!!
子弹精准地贯穿了靶心。
“十环——非常完美,不过我其实没打算让你射击。”瓦尔特表扬着。。
“抱歉,瓦尔特先生,我没忍住。”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枪,嘴角微微上扬。
那种亲手创造出一件完整物品的感觉,确实让人难以抗拒。
“哈哈,我能理解。试试构造这把——这次不要开枪。”
瓦尔特重新递出一把手枪。布洛妮娅接过,发现这是她没见过的型号。
“这是赫克勒-科赫手枪,德国产的。再多的信息我不能告诉你,先开始构筑吧。”
枪械的构造千篇一律,基础的部件跑不出那些定式。
布洛妮娅稍微观察一会,凭借着自己的猜想与理解,一样的手枪马上构筑出来。
见状,瓦尔特又命令:“很好,现在开始拆卸吧,连同我给你的那把一起。”
布洛妮娅照做。她先将构筑出的手枪分解,再将瓦尔特的真枪拆开。
两把枪的零件整齐地排列在桌面上,乍看之下完全相同。
“啊...”布洛妮娅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在两把枪的复进簧组件上,她看到了细微的差异——真枪的弹簧圈数多了一圈,而且材质似乎也不同。
“发现问题了吗?”
“结构不一样。”布洛妮娅立刻承认。
对于她的态度,瓦尔特点了点头。
“没错,这款手枪的后座系统独具特色,当时只生产了400多把。”
“你在运用自己的经验和理解补全这把枪的未知构造,这值得肯定。”
“用自己的知识填补信息的空白,这是理之律者最基本的运用方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但在战场上,这还远远不够。有时我们需要通过有限的信息,推测出敌人的弱点。”
“‘一旦使用过,便会形成记忆。’——理之律者权能的特殊性,使得这一解构工作变得更加轻松。”
“可真正的战斗不是实验室里的测试,但比起构筑熟悉的武器,更重要的是分析敌人未知的弱点。”
“你需要学会在战斗中快速解构对手的能力,这才是属于理之律者的武器。”
布洛妮娅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明白了,布洛妮娅再试一次。”
“嗯,不过也别太逞强。”瓦尔特微笑着拍拍她的肩膀,眼中流露出欣慰的神色。
......
......
同一时刻。
贞嗣在路途中,准确来说,是飞往天命总部的路上。
几天前广场上暴乱的泰坦,加上更早之前袭击参议员的泰坦,让逆熵意识到背后有某种针对性的阴谋。
尽管没有实质性证据,但是最为可能的人选无疑是天命主教奥托·阿波卡利斯。
毕竟奥托给贞嗣他们造成的印象,是能够把罪行当做每日任务一样完成。
而现在,这位天命主教却行踪不明,更加坐实可能在背后搞阴谋诡计。
所以,贞嗣要直接去天命总部看看。
“嗯,奥托那家伙下落不明...班长提到,识之律者是在天命总部诞生的。”
“...奥托是借着天命总部被律者袭击的理由,隐藏起自己的行踪吗?”
这时,贞嗣看到了天命总部的空岛。
巨大的建筑群在云端铺展开来,主塔楼直插云霄。防御炮台的炮口隐约可见,随时准备应对入侵者。
虽说他现在的实力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但贞嗣不打算惊扰到总部的女武神们。
大张旗鼓,不符合情报探查,不是吗?
使用「银辉穹苍」变作粒子态,身体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粒来穿过护盾,然后在内部重新聚合。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触发警报。
在登陆过后,利用光线折射,他进入隐形状态。
“让我想想看,生活区、武器开发区、行政公务区...他会在哪里呢?”
他沿着走廊前进,一边观察着周围。
天命的内部结构他并不陌生,但要找到奥托可能藏身的地方,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这时,贞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黛薇·琼斯?”
一头干练的短发,左眼戴着黑色的眼罩,脸上多了几道伤疤——但那个步伐、那种气质,他不会认错。
黛薇·琼斯,大西洋支部所属云鹏小队队长。在15年于神州东海寻找九幽的任务中,带着手下小队支援极东支部。
黛薇给他的印象是很热情认真,并且热爱神州文化。
之后她有邀请他们来做客,只是后面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再次见面,最终不了了之。
在凯文从量子之海回归后,世界蛇为了夺取蚩尤遗骸,袭击了驻守在神州东海的云鹏小队。
所幸小队成员没有死亡,却受伤严重。
如今贞嗣再看见黛薇,发现对方仍然自信从容,步伐稳健。
面上多出几处伤疤,左眼却戴着眼罩,活像一个真的海盗。
眼见对方走进一个房间,贞嗣犹豫了一下,选择跟过去。
黛薇出现在天命总部绝非偶然,她来这里的目的也许能给他提供线索。
“大西洋支部所属云鹏小队队长,A级女武神黛薇·琼斯,奉命前来!”
进入房间后,黛薇的脊背挺得笔直,军礼一丝不苟。
贞嗣隐身进入,却发现幽兰黛尔和丽塔也在里面。
幽兰黛尔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保持着站姿。丽塔侍立在侧,面带微笑。
“不必那么严肃,黛薇小姐。”幽兰黛尔开口,“现在这个时期,我们都只是为了对抗崩坏的女武神而已。”
然而黛薇语气坚定:“不。按照职位,你们两位都是我的上级,理应如此。”
“幽兰黛尔大人,请问这次召我前来,是有新的任务吗?”
幽兰黛尔眼神中带着决断:“是的,我们想和你聊聊,有关你之后调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