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中传来的肯定,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让陈凡近乎枯竭的精神为之一振。有效!他的付出没有白费!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延缓,也意味着希望,意味着那些村庄、那些生命还有被拯救的可能!
然而,精神上的振奋无法弥补身体与力量上的极度空虚。体内的小三才循环已经迟缓得如同生锈的齿轮,每一次转动都带来经脉撕裂般的痛楚。从“海墟之心”、“木德之种”、“龙德宝珠”中压榨出的生机之力越来越稀薄,注入脚下疏导力场的光芒也随之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他能清晰感觉到,力场边缘那脆弱的“循环”正在减弱,灰黑色的死寂气息重新变得蠢蠢欲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更加猛烈地冲击着那层薄薄的生机壁垒。
“小子,醒醒!别睡!睡了就真醒不过来了!”棒兄焦急的意念如同锤子般敲打着陈凡逐渐模糊的意识,“本棒感觉那裂缝里的东西,好像被你刚才那一下给彻底惹毛了!它在聚集力量!”
仿佛印证了棒兄的话,前方那深不见底的裂缝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大地肠胃蠕动般的闷响。喷涌出的灰黑色气息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其中甚至开始夹杂着一丝丝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电芒!一股更加暴戾、更加纯粹的“终结”意志,如同苏醒的凶兽,缓缓锁定了陈凡这个敢于在它领域内“点火”的挑衅者!
压力,瞬间倍增!
陈凡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眼前阵阵发黑。他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令牌,双腿如同灌了铅,控制不住地颤抖,想要跪倒。
“不能倒……倒了……就全完了……”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凭借着一股非人的意志力,强行挺直脊梁,榨取着体内最后一丝潜力,维持着力场不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嗖!
数道破空声从灰黑雾气的外围传来!紧接着,几道颜色各异、却同样蕴含着不弱力量的光华,穿透了浓郁的雾气,精准地落在了陈凡周围,形成了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型!
是符箓!而且品阶不低!
“清心守神符”、“厚土载物符”、“离火破邪符”……七八张闪烁着不同光芒的符箓一落地,便自动激发,形成了一个临时的、互补的小型符阵!清心符稳住陈凡摇摇欲坠的心神,厚土符为他分担一部分来自大地的死寂侵蚀压力,离火符则灼烧着靠近的灰黑雾气,虽然效果有限,但确实为他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陈凡!撑住!援军马上到!”秦卫东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总部调遣的‘五行宗’和‘神符门’的支援小队已经突破外围封锁,正在向你靠拢!他们带了补充灵力和生机的丹药和阵法!”
五行宗?神符门?陈凡精神微振。这些都是里世界中有名的正道宗门,虽然平时与“天庭收容所”合作不算紧密,但面对“归寂海眼”这种危及整个表里世界的灾难,他们也不得不放下成见出手了。
果然,片刻之后,灰黑雾气被强行排开,五道身影顶着各色护体灵光,冲到了陈凡所在的这片小小“绿洲”边缘。
为首一人,是个穿着杏黄色道袍、头戴七星冠、面容清癯的中年道士,手持一柄拂尘,拂尘丝上流转着五色光华,气息中正平和,已达金丹中期,正是五行宗此次带队的“玄玑子”。
他身后跟着四人,两男两女。两个男子一个穿着褐色短打,气息厚重(土行);一个身穿赤红劲装,眼神锐利(火行)。两个女子则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裙,气质温婉(水行);一个穿着翠绿罗衫,生机盎然(木行)。五行宗果然名不虚传,来的五人正好凑齐五行属性,可以布下小型五行阵。
另一侧,则是三位穿着青色道袍、身上挂着大大小小各种符囊的修士,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但眼神明亮如电的老者,手中托着一个光芒流转的罗盘,正是神符门的“妙笔翁”。他身后两人一左一右,手持朱笔和符纸,随时准备绘制。
“陈凡道友?”玄玑子一眼就看到站在力场中央、摇摇欲坠却依然挺立的陈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道友大义,独镇死寂,贫道佩服!请道友暂且稳住阵脚,吾等即刻布阵相助!”
妙笔翁也点头道:“此地死寂怨气与污秽规则交织,常规符法效果不佳。但老朽可布下‘净天地神符阵’,配合五行宗的‘小五行生生阵’,当可为你稳固这片立足之地,并尝试净化部分侵蚀之力!”
“多……多谢!”陈凡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他现在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玄玑子等人动作极快。五名五行宗弟子迅速占据陈凡力场外围五个方位,各自催动本命灵力,五色光华冲天而起,按照玄奥轨迹连接,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五色光轮,缓缓落下,与陈凡的三才疏导力场重叠、交融!
“小五行生生阵——起!”
五行轮转,相生不息!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一股比陈凡单人支撑要磅礴、稳定得多的生机循环之力注入力场之中!陈凡顿时感觉压力一轻,脚下那片三色净土光芒明显稳定、明亮了许多,范围甚至隐隐向外扩张了半米!
与此同时,妙笔翁带着两名弟子,以陈凡和那枚古老令牌为核心,脚踏罡步,手中朱笔虚空勾勒,一张张闪烁着金色、银色、紫色等不同光芒的高阶符箓凭空生成,没入地面、空中,形成一个立体的符箓网络!
“净天地神符阵——镇!”
符阵成型,一股浩然、清净、驱邪破秽的正气弥漫开来,将不断涌来的灰黑雾气中的怨念、污秽等“杂质”大量净化、驱散,虽然无法消除作为本源的“归寂”规则之力,却让其侵蚀性和混乱性大减,变得相对“纯净”了一些,对抗起来更容易。
得到两大正宗阵法支援,陈凡终于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机会!他立刻收敛心神,一边继续维持自身三才循环与疏导力场的核心联系(这是阵眼,不可替代),一边趁机运转功法,吸收玄玑子递过来的一枚“生生造化丹”和妙笔翁给的一瓶“玉髓灵液”。
丹药和灵液入腹,温和却庞大的药力化开,迅速补充着他干涸的经脉和气海,修复着受损的根基。虽然不可能瞬间恢复全盛,但至少稳住了不断恶化的状态,力量开始缓慢回升。
裂缝深处那暴戾的死寂意志,似乎也被突然出现的援军和稳固下来的力场所激怒,发出无声的咆哮。喷涌的灰黑气息更加狂暴,暗红色电芒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凝聚成一道道细小的、扭曲的闪电,劈打在五行阵和符阵的光罩上,激起阵阵涟漪。
“这孽障,好生凶戾!”玄玑子脸色凝重,全力维持五行阵运转。妙笔翁也须发皆张,不断绘制补充符箓,加固阵法。
然而,就在双方僵持,陈凡状态稍有好转之时——
他怀中的“龙德宝珠”,再次产生了异动!
这一次,不再是分离出一缕本源之气,而是宝珠本身微微震颤,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龙语呢喃!与此同时,那枚插入地面的古老令牌,也与之呼应,散发出柔和的青光。
紧接着,陈凡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涌入了一段破碎、模糊、却异常真实的画面与信息:
·巍峨的水晶宫殿,矗立在无尽碧波深处。无数水族生灵朝拜,祥云缭绕。
·一条威严神圣的五爪金龙,盘踞于宫殿之上,龙目开合间,行云布雨,执掌万里水脉,泽被苍生。其气息,与“龙德宝珠”同源,却浩瀚了无数倍!
·画面骤变!天穹裂开,无尽的灰黑色气息(“墟渊”之力?)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污染四海!金龙怒吼,率领水族奋战,但灰黑气息所过之处,生机尽灭,规则扭曲!
·惨烈的战斗中,金龙重伤,龙血洒落,化为点点本源(“龙德宝珠”等物的起源?)。它最后发出悲愤的龙吟,以自身残躯与权柄,结合地脉水络,设下重重封印,将那最恐怖的灰黑裂隙(“归寂海眼”本体?)勉强镇压于某处地心水眼之中……
·画面最后,是金龙残存的一缕微弱意志,附着于一枚令牌(正是陈凡手中这枚)之上,随着部分水族和祭祀物品,散落四方,一方面作为封印节点的“钥匙”或“信物”,另一方面,也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等待着什么……
·一个沧桑、疲惫却充满期待的声音,直接在陈凡神魂深处响起:“后来者……持吾令,聚吾德……海眼将醒……平衡……生机……一线……在汝身……”
信息戛然而止。
陈凡猛地睁开眼睛,额头已布满冷汗,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刚才那是……上古时期,某位执掌水脉的龙王(很可能是“龙德宝珠”真正的主人)残留的记忆与意念!
它揭示了“归寂海眼”的部分古老真相——竟是上古“墟渊”入侵此界时造成的恐怖裂隙,被那位龙王以生命和权柄为代价,结合地脉水络勉强封印!
而“龙德宝珠”、“海墟之心”(很可能源于当时战死的其他强大水神或海洋守护者)、“木德之种”(或许是当时协助镇压的天地灵根)等所谓的“生机碎片”,正是那场惨烈大战中,崩碎的“生机权柄”所化!
它们散落各方,既是对抗“归寂”侵蚀的希望火种,也蕴含着修复封印、或者寻找新出路的线索!
那位龙王最后的残念,似乎将希望寄托在了能够集齐这些生机碎片,并且能承受其力量的“后来者”身上!
而陈凡,阴差阳错之下,似乎正在走上这条道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陈凡喃喃自语,看向手中令牌和体内宝珠的眼神,充满了复杂。他肩上的责任,远比想象中更加沉重!
“陈凡道友?你没事吧?”玄玑子见陈凡神色有异,关切问道。
“我没事。”陈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无比,“多谢两位前辈和诸位道友援手!我已知晓部分前因后果。此地支流暴动,根源在于上古封印松动,‘归寂’之力外泄。仅靠疏导压制,恐非长久之计。”
他看向那喷涌的裂缝,感受着其中越发暴戾的气息:“我们必须尝试,利用这枚龙王令牌和此地残存的水脉地气,结合诸位之力,在此构筑一个‘临时加固节点’,不求完全封印,只求将这股支流重新‘压回’地脉深处,延缓其全面爆发的时间!”
玄玑子和妙笔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断。
“道友既有此志,吾等自当竭力相助!”玄玑子稽首道。
“老朽符笔尚利,愿助道友一臂之力!”妙笔翁也朗声道。
陈凡点头,开始根据刚才接收到的零碎信息和对令牌、宝珠的感应,快速调整疏导力场的结构,并指挥五行宗和神符门众人配合。
一场在死寂核心地带,与时间赛跑,试图加固上古封印薄弱点的行动,紧锣密鼓地展开。
而裂缝深处,那暴戾的死寂意志,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发出了更加狂躁的无声咆哮,灰黑气息与暗红电芒的喷发,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最终的对决,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