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达低头看着下方挤作一团的拓荒者们,脸上带着让人心里发毛的表情。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压抑不住的咳嗽。
没有人说话。
或者说,没有人敢说话。
那些先前还在争吵、互相指责、试图冲出去的拓荒者们,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队伍中出了一个叛徒!
从踏入咆哮山脉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在对方的监视当中。
简直是笑话!
甚至那些看起来唾手可得的资源、那些恰到好处的战斗、那些偶然发现的宝物。
很有可能全都是诱饵。而他们就是那条线上咬钩的鱼。
巨蜈蚣的足肢在地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喀喀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沉默在人群中蔓延。
虽然已经意识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面前这人,
但无人敢站出来,
因为这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一切,已经足以说明霍达的实力,能够轻松的碾压他们所有人,
反抗似乎显得有些毫无意义。
但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人猛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穿着黑松镇巡逻队的制式皮甲,左脸颊上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巴的旧疤。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猛地扯下腰间那块巡逻队铁牌,高高举起。
“你入侵黑松镇,破坏黑松镇的行动,这是公然对抗!”
“我是黑松镇巡逻队第三队的副队长!你现在立刻把雾气退掉,放我们出去,这件事还可以当作一场意外来处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几乎是在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你以为我们真的没有计划吗?
石峰队长很快就会带巡逻队赶到,等石峰带人赶到,发现这里的事情。
你一个人,能挡得住一座大型聚居地的全力围剿吗?”
“我劝你想清楚后果!
现在放我们离开,你还有一条活路!
不答应的话,我保证下场会很难看!”
他说完了,站在原地,呼吸粗重如牛。
这名巡逻队员的状态同样很差,自知不是霍达对手,唯一希望就是黑松镇能给这个家伙带来压力了,
毕竟,石峰带领的巡逻队,就跟在拓荒队伍后面,
这是早就计划好了的,一旦山脉有一丝拿下的希望,
后面的巡逻队,就会取代拓荒队的人,
毕竟真正的好处,怎么可能真的让这些外人全部拿走?
人群中有几个人抬起了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霍达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
“你在威胁我?”
巡逻队员眉头一皱,正要再开口。
霍达抬了抬手。
没有任何预兆,他脚下的菌毯猛地滋长起来,瞬间缠住了他的双腿、腰腹和脖颈。整个人被拖进了菌毯之下,像是一块石头沉入了沼泽。
菌毯的表面翻涌了几下,渗出一些粘稠的液体,又很快被吸收进去,
接着吐出一块巡逻队的铁牌,重新归于平整。
一切归于死寂。
清晰地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块铁牌,没有人敢动。
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人,此刻眼中的光芒比熄灭的蜡烛还要彻底。
“还有谁想代表黑松镇说话的?”
没有人回答。
人群像被秋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目光移向别处,还有人握紧了武器又松开,反复几次,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独眼龙卡斯特眯起那只完好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玛利亚握着十字架的手指微微收紧,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个弥勒佛一样的光头壮汉更是连头都没抬,只是盯着自己脚下正在缓慢蠕动的菌毯边缘,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之后,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无冤无仇,这样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不是我想要干什么。”
霍达声音不大,但在静谧的雾气中清晰可闻。
“是你们想要干什么。”
“我在这片山脉里藏得好好的。
结果你们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地冲进来,见到东西就抢。
你们想抄我的家,还想让我给你们好脸色?”
那个中年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旁边的另一个人连忙开口,
“这位大哥,我们、我们也是接了黑松镇的任务,根本不知道这山脉是你的地方啊!”
他边说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几块矿石、几株草药,扔在地上:
“这些、这些我从山里拿的东西,全还给你!
我都交了,一件不留!
我马上走,再也不来了,保证以后绕着这地方走!”
他话音一落,周围几个人也连忙跟着附和起来,纷纷掏出各种物品扔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对对对!都还给你!”
“我们不知道这是你的地盘,冒犯了冒犯了!”
“放我们走吧,我们保证什么都不说!”
霍达看着地上堆成一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东西你们可以留着。”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说了,东西可以送给你们。
但拿了我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你们得帮我干活。”
人群再次安静了下来。
然后,一个尖锐的声音猛地响起:
“凭什么!”
那是一个剃着光头的瘦高男人,
“这些东西我都不要了!全还给你!你赶紧放我走!”
他瞪着霍达,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倔强:
“老子不拿你的东西,你也别想让老子替你干活!”
霍达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
“你既然拿了,就没有还回来的道理。”
光头男人脸色一变,怒吼道:
“你这是强买强卖!凭什么——”
他猛地转向身后的众人,挥舞着手臂,
“你们都听到了吧?他就是想把我们当奴隶使!你们甘心吗?
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冲出去,未必——”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脚下的菌毯突然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