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白色菌丝像是早就等候多时一般，沿着裤管向上蔓延。
光头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扑倒在地，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裤腿，但那些菌丝已经刺入了他的皮肤，顺着血管和肌肉向内渗透。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内脏里翻涌上来。
他猛地弓起脊背，张开嘴，一大团混杂着各色蘑菇的灰白色呕吐物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菌毯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呕吐没有停止。
一团接一团的蘑菇和菌丝从他的口鼻中涌出来，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上隆起一个又一个鼓包，然后破裂，从中长出指甲盖大小的彩色蘑菇。
眼睛翻白，瞳孔中爬满了细密的白色丝线。
“不要，我错了，放过我……”
那人一边求饶一边颤颤巍巍的往前走。
人群退的更远了，避之不及。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
男人彻底不动了。
人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具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尸体的皮肤表面已经完全被一层薄薄的白色菌丝覆盖，像是一尊被蛛网包裹的雕塑。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的时候，
尸体突然动了。
手指抽搐了一下，然后是整条手臂。
菌丝覆盖的身体以一种僵硬而机械的姿态，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站直了身体，转过身面向众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瞳孔是一片均匀的灰白色，像两颗失去光泽的玻璃珠。
他转过身，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雾气深处走去，
很快消失在灰白色的帷幕之中。
人群中的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见鬼了，那是人是鬼！
霍达等了几秒，等那股恐惧的气氛在人群中充分发酵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刚才说的话，对所有人都有效。”
“你们可以选择配合，也可以选择不配合。
但我实话告诉你们，就算你们不配合，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们配合。
你们看见了，死人也可以替我干活，不必非得是活人。”
人群中有几个人打了个寒颤。
霍达继续说道，语气忽然缓和了一些，
“不过你们也应该庆幸，你们是在我拿下了这片山脉之后才进来的。”
他笑了笑，
“你们知道真正的咆哮山脉是什么样的吗？
凶名赫赫，连黑松镇都不敢轻易派人探索的地方，你们一百多号人进来，走到现在，除了被我引导着遇到的那些小怪物，
你们碰过什么真正要命的东西吗？”
人群中有人开始露出思索的神色。
霍达看着他们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
“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如果是在真正的咆哮山脉里乱闯，能活着走到这里的人，恐怕连一个都没有。”
他摊了摊手：
“所以我救了你们的命。你们应该对我态度放尊重一点。”
这句话让不少人的脸色变得更加复杂。
有人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无从反驳。他们一路上遇到的怪物，虽然看起来凶险，但仔细回想起来，似乎确实都在可控范围内。没有真正遭遇过那种让人绝望的、根本无法对抗的东西。
这和传闻中有进无出的咆哮山脉，确实不太一样。
但眼前这人能够拿下这里，实力又是何等恐怖？
“对不起，是我们冒犯了你！求求你放过我！”
有人祈求着霍达，声音中带着哭腔。
霍达看着他们的表情变化，语气平静下来，带着一丝不算威胁的威胁：
“当然，你们也可以不尊重。我不介意把你们全部解决掉，
然后把尸体扔出山脉，我相信黑松镇很快就会发现这一点的。”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放远了一些，像是在眺望山脉之外的某个方向：
“反正咆哮山脉也死过这么多人了。
再多死这几个，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黑松镇的人就算发现了尸体，也只会觉得是山脉太危险，你们自己本事不济死在里面，根本不会想到是我做的。”
他的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众人身上：
“而且这样也也许更好。
让外面的人知道咆哮山脉依然很危险，就不会再有人打这里的主意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没有再开口了。
沉默再次降临。
这次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终于，人群中有人开口了。
是我们不自量力了，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我真的不想死……
有人低声开口。
先前的那个弥勒佛一般的光头壮汉，此刻双手合十，缓缓地问道：
“你要我们干什么？”
霍达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很简单。”
他从蜈蚣头顶跳了下来，落在菌毯上：
“如你们所见，我刚占领这片山脉不久，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
你们帮我干完活，如果干得好，我可以考虑放你们离开。”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你们离开后，不能向外界透露山脉里的任何情况。”
人群中有几个人点了点头，还有一些人依然是面色犹豫。
“不过你们也可以选择另外一种方式。”
“留下来，正式加入我的庇护所。”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霍达继续说道：“我的计划是把咆哮山脉发展成一个大型领地。你们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从零开始发展的大型领地。
你们作为最早一批加入的人，只要贡献足够，你们能得到的东西。”
他扫视着众人的表情变化，语气不疾不徐。
霍达早就了解的差不多了，来参加这次任务，大多都是在各个聚居地里没有固定领地的人，
要么是流浪者，要么是被人排挤到边缘的小角色。
来这里拼命，无非是想搏一个出头的机会。
最差也能获得一些好处，运气好甚至可以拥有黑松镇的一片领地。
“那我现在把这个机会摆在你们面前了。”
他指了指脚下：“我的庇护所才刚刚开始发展。不像那些大型聚居地，阶层已经固化，
你就算累死累活，也永远爬不到顶层。
在这里，只要你能提供足够的贡献，机会会大得多。”
“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他说完之后，就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们的回答。
人群沉默了很长时间。
终于，第一个人动了。
一名穿着灰色外套、脸色蜡黄的中年男人，
“我……我加入。”
有人开了头，后面的人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跟了上来。
“我也加入。”
“算我一个。”
短短几分钟之内，原本不到五十人的幸存者中，有将近四十个人做出了选择。
实际上他们也没得选，一些人的身体已经严重感染，没有拒绝的资本。
无非是活着留下来，还是作为尸体留下来罢了。
剩下那六七个人相互看了看，又看了看雾气深处那个光头傀儡消失的方向，最终也低下了头，默默地走了上来。
霍达看着面前这四十多张神色各异的脸，点了点头，
“很好。欢迎各位加入咆哮山脉庇护所。”
雾气开始后退，之前那些消失在雾中的拓荒者出现在眼前。
空中，还有一男一女两个漂浮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