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余波还没散尽。
石板碎裂一地。
暗紫色阵纹碎片嵌在地缝里。
偶尔闪一下。
又灭掉。
玄一沙化的尸体被风吹散。
只剩一小堆灰烬。
堆在殿角。
林风盘膝坐在废墟中央。
星杖横放在膝上。
杖身的暗金光芒暗了大半。
他闭着眼。
额头渗出汗珠。
嘴唇发白。
吞天道种沉在丹田气海中央。
暗金色的光芒稳定了很多。
不再往外冲撞。
但道种内部的气息没有完全安静。
他催动神识探入道种核心。
一片混沌。
本源缓慢流转。
像一条凝滞的河。
河底沉着什么东西。
被本源裹着。
看不真切。
林风将神识往下压。
触到河底的那一刻。
他眉头猛地一皱。
道种核心深处。
缠着一丝极淡的金纹。
细得像一根头发丝。
贴在本源脉络的夹缝里。
几乎和暗金色融为一体。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风催动噬毒纹去炼化。
暗金色的噬毒纹沿着经脉涌入丹田。
裹住那丝金纹。
金纹纹丝不动。
噬毒纹的力量碰到金纹表面时。
像水流撞在石头上。
被无声无息地弹开。
他又试了一次。
依旧纹丝不动。
他收回神识。
睁开眼。
烬爷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虚弱得像隔了一层水。
“别费劲了。”
“那东西是太初意志的分身。”
“反向烙印只能镇住一时。”
林风没有开口。
在心里回了一句:“能镇多久。”
烬爷沉默了一瞬。
“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你吞的本源越多,道种涨得越快。”
“它醒得就越快。”
林风没有继续追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星杖。
杖身的暗金光芒已经完全熄灭。
变成一根铁灰色的长棍。
刚才那场硬仗。
把星杖里储存的本源几乎抽干了。
他握着杖身。
能感觉到脉络在缓慢恢复。
像一条枯河等雨水。
苏璇站在他身侧。
诛天剑插在脚边的石板裂缝里。
剑身上的暗金纹路还在发烫。
像刚煅过的铁器。
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她闭着眼。
握着剑柄。
指尖扣在缠绳上。
力道不重。
但没有松开。
她在感应剑中的气息。
重组后的诛天剑与之前完全不同。
初代守剑人的断剑碎片融合进去后。
剑身多了一股陌生的力量。
那股力量沉在剑脊深处。
像一块压在河底的石头。
不主动浮现。
但每次她催动剑意。
那股力量就会微微震动。
她感知到了裂缝深处的气息。
与初代守剑人当年面对的东西同源。
苏璇的呼吸重了一分。
她想起天剑宗禁地深处的石碑。
石碑上的文字她背得出。
“勿入第七层,那是囚牢,非天门。”
历代守剑人都将这句话理解为警告。
告诫后人第七层有去无回。
现在她站在第七层的地板上。
才意识到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不是怕后人送死。
是怕后人放出不该放的东西。
她闭着眼。
将剑意沉入诛天剑深处。
剑脊中。
初代守剑人留下的残念碎片在黑暗中浮动。
她捕捉到一句模糊的声音。
很苍老。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隔着一层厚重的雾气。
字句不完整。
有几个字格外清晰。
“……第八层……”
“……斩天的真相……”
“……上来……”
苏璇睁开眼。
低头看着手里的诛天剑。
暗金色的剑身映出她的脸。
她没有说话。
心里有了决断。
裂缝边缘。
暗紫色锁链碎片散落一地。
最粗的那根断成三截。
截面平滑。
是被吞天本源硬生生烧断的。
碎片表面残留着暗金色灼痕。
冒着细微的热气。
莫渊单臂拄刀蹲在裂缝旁。
断臂处的绷带已被血浸透。
他没有换药。
也没有处理伤口。
他盯着裂缝深处涌动的黑雾。
眼神像一把钝刀。
不锋利。
却压得很沉。
黑雾在裂缝中翻涌。
每翻涌一次。
裂缝边缘的碎石就往下掉一层。
锁链碎片在地面上震动。
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莫渊没有抬头。
“最多还有半日。”
声音很沉。
像枯井里的石头。
林风撑着星杖站起来。
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
他走到裂缝边缘。
低头往下看。
黑雾翻涌。
看不清底。
雾气中偶尔闪过一道暗紫色电弧。
亮一瞬就熄灭。
电弧亮起时。
能看到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缓慢。
像一条蛇在泥浆里翻身。
莫渊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
沾血的金属碎片。
巴掌大小。
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
纹路已被磨得模糊不清。
有些地方被腐蚀出凹坑。
边缘参差不齐。
血渍渗在纹路的沟槽里。
已经干了。
变成暗红色。
“当年吞天殿封印暗蚀深渊时用的镇魂碑。”
莫渊将碎片递给林风。
“碑身早就碎了。”
“这是残片中最完整的一块。”
“上面刻的纹路,是初代阵师亲手绘的封印纹。”
林风接过碎片。
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字迹已经模糊了大半。
只剩下最后三个字勉强可读。
“……归墟……”
“永镇……”
“……深渊……”
林风将碎片握在手心里。
冰冷。
沉甸甸的。
边缘割手。
他看了一眼莫渊。
“碑碎了多少年。”
莫渊沉默了一瞬。
“三万年前就碎了。”
他低头看裂缝中翻涌的黑雾。
“吞天之主陨落那年。”
“镇魂碑碎成了八块。”
“碎片散落在各层。”
“有人回收了一部分。”
“大部分遗失了。”
林风将碎片翻过来。
看正面的封印纹。
纹路刻得很深。
但表面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很多线条断了。
他催动吞天本源灌入碎片。
想激活纹路试试。
本源碰到纹路的瞬间。
碎片上的裂纹亮了一瞬。
随即暗下去。
纹路断裂处冒出黑烟。
林风收起本源。
这碎片已经废了。
当年的封印阵。
早就被破了。
他看了一眼裂缝深处。
黑雾翻涌得比刚才更剧烈了。
距离暗蚀之主本体挣脱。
也许用不了半日。
小锤蹲在废墟中清点残存的雷晶。
面前摊着一块破烂的兽皮。
上面摆着十几枚刻有蜜枣纹的雷晶。
这是他最得意的手艺。
威力比普通雷晶高出四成。
准头也好。
他心疼地数了数。
不到百枚了。
骂了一句。
“打了这么久的仗。”
“好东西全打了水漂。”
他收起雷晶。
开始翻找玄一留下的储物法器。
玄一的本体已经化作灰烬。
但那枚储物戒掉在地上。
没被毁掉。
戒身上刻着暗紫色阵纹。
已经裂了。
小锤把储物戒捡起来。
手指扣在裂纹上用力一掰。
啪的一声。
储物戒裂成两半。
里面掉出一堆东西。
几块规则碎片。
一卷泛黄的兽皮。
一堆不知名的骨头。
还有一块玄铁令牌。
令牌砸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小锤低头看了一眼。
眼睛猛地瞪大。
玄铁令牌上刻着一个古老的标记。
一把锤子。
锤柄上盘着一条龙。
神工宗的标记。
不是后来简化过的版本。
是最初那一版。
历代宗主才有资格持有的信物。
小锤在父亲雷震的手记里见过这个标记的拓印。
雷震用朱砂笔画过三遍。
旁边批注了几个字。
“镇魂锻术,神工宗不传之秘。”
小锤将令牌抓起来。
很沉。
比普通的玄铁重得多。
像握着一块铅。
令牌背面刻着几行小字。
字迹很古老。
笔画僵硬。
“镇魂锻术,以神工血脉为引,以太初本源为火。”
“非血脉纯正者,持此令牌如握烙铁。”
小锤盯着那几行字。
掌心开始发烫。
不是心理作用。
是令牌真的在发热。
玄铁表面温度在上升。
像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
他没有松手。
咬着牙。
将令牌扣在掌心里。
手背的青筋暴起。
“父亲留下的东西。”
“烫死也得拿着。”
他将令牌塞进怀里。
拍了拍胸口。
林风走过来。
看着小锤塞进怀里的令牌。
“什么东西。”
小锤拍了拍胸口。
“神工宗的镇魂锻术令牌。”
“失传的那一块。”
林风没有多问。
他看了一眼裂缝深处。
黑雾翻涌。
暗紫色电弧密集了很多。
他握紧星杖。
“还有时间。”
转头看向殿外。
“所有人,清点伤员。”
“检查装备。”
“半日之后。”
“准备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