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殿内的温度开始下降。
裂缝深处涌出的黑雾带着寒气。
从裂缝边缘蔓延出来。
贴着地面爬行。
石板上结出一层白霜。
霜花在暗紫色阵纹碎片的映照下泛着幽光。
林风站在裂缝边缘。
掌心里还握着那块镇魂碑碎片。
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指。
血滴在碎片表面。
渗进封印纹的沟槽里。
没有散开。
顺着纹路走了一圈。
在断裂处停住。
血被冻住了。
林风低头看了片刻。
将碎片收入怀里。
他转身走回废墟中央。
盘膝坐下。
体内的金纹还在。
那丝太初意志的分身像一根扎进指甲缝的木刺。
不动的时候不疼。
一动就钻心。
他用吞天本源去包裹它。
本源触到金纹的那一刻。
丹田深处传来刺痛。
金纹没有被炼化。
反而吸收了一丝吞天本源。
林风睁开眼睛。
他看向莫渊。
“第八层有什么。”
莫渊蹲在裂缝边缘。
断臂处的绷带已被血浸透。
他没有低头看伤口。
他盯着裂缝深处翻涌的黑雾。
目光没有移开。
“没人上去过。”
他的声音很沉。
“吞天之主活着的时候,只到过第七层。”
莫渊停了一下。
指尖扣着裂缝边缘的石板。
石屑掉落进黑雾中。
没有落底。
“玄魁的密信里提过一件事。”
“第八层的大门,是用初代守剑人的脊骨铸的。”
苏璇的手指停在剑柄上。
她没有说话。
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烬爷的残魂在太初核心内翻了一下身。
声音很低。
带着魂体特有的杂音。
“第八层锁着的东西,不是九重天守门人。”
“是比他们更老的存在。”
林风看向烬爷。
“你上去过?”
烬爷沉默了很久。
“没有。”
“但老子见过它的影子。”
他停了一下。
魂火在太初核心内微微晃动。
“三万年前,吞天之主陨落前的最后一夜。”
“他在第八层的石门前站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黎明,他回到第七层。”
“什么都没说。”
“只把镇魂碑砸进了裂缝里。”
林风没有追问。
他看向苏璇。
苏璇盘膝坐在废墟中。
诛天剑横在膝上。
剑身暗金纹路还在发烫。
她闭着眼。
双手搭在膝盖上。
手指朝上。
呼吸绵长。
剑身的气息正在与她融合。
那气息很冷。
不是冰莲剑意那种带着锋锐的冷。
是另一种冷。
像深埋在冰川底部的铁器。
被岁月锈蚀。
依然带着锻造时的余温。
苏璇将神识沉入剑中。
初代守剑人的残念碎片在剑脊深处浮动。
像暗河中的冰屑。
偶尔闪过一道微光。
就沉入更深的黑暗中。
她追逐着那道光。
神识往下沉。
沉过剑脊。
沉过剑格。
沉到剑柄内部的髓腔。
髓腔很窄。
像一根被掏空的骨管。
管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不是锻造师刻上去的。
是初代守剑人在最后一战中,以自己的血蹭上去的。
苏璇催动剑意点亮纹路。
纹路亮起的瞬间。
她的识海一震。
一幅画面撞了进来。
初代守剑人站在一道万丈高的暗紫色门户前。
他的诛天剑已经断了半截。
半截剑身握在手上。
另半截插在门缝中。
他的衣袍被血浸透。
白发散乱。
后背的剑袍破开一道口子。
能看见里面深可见骨的伤。
他的背影很直。
像一个已经被掏空了所有力气的人。
偏偏站成了快刀。
门后有人影。
轮廓模糊。
看不清面容。
但苏璇看见了那个人影的轮廓。
不是人。
肩宽太宽。
头太大。
脖子太短。
站在那里的时候。
像一座被风蚀了万年的石像。
初代守剑人开口。
声音通过诛天剑的髓腔传到苏璇的识海中。
隔得太远。
断断续续。
像风吹过水面。
“……第八层不是天门……”
“……是牢笼……”
“……不要上来……”
话音未落。
画面碎裂。
苏璇的身体猛地一震。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血滴在诛天剑的剑身上。
瞬间蒸发。
化作一缕白烟。
她睁开眼。
眼底还残留着暗紫色门倒映的光。
林风扶住她的肩膀。
她看着林风。
声音沙哑。
“第八层不是天门。”
“是牢笼。”
林风没有问细节。
他将苏璇扶稳。
让她靠在一根断柱上。
苏璇的指尖还在发抖。
不是恐惧。
是识海被冲击后的余震。
她闭上眼。
将呼吸调匀。
重新握住剑柄。
裂缝深处。
第二声撞击传来。
比第一声更响。
整个核心殿的地面都在抖。
裂缝边缘的石板被震碎了几块。
碎石滚落进黑雾中。
没有落底。
隔了很久才听到碎石撞击岩壁的声音。
莫渊站起身。
断臂处的伤已经被他用衣摆重新包扎。
绷带缠得紧。
勒得血不再往外渗。
他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裂缝。
两只暗紫色的巨爪同时从裂缝中探出。
第一只扣在裂缝边缘。
爪尖深深刺入石板。
石板边缘被捏出裂纹。
第二只从黑雾中伸出来。
扣在裂缝的另一侧。
两只巨爪同时用力。
裂缝扩大。
碎石滚落。
黑雾中传出低沉的声响。
不是笑声。
更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
终于闻到血腥气时。
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颤动。
那声音里裹着无数亡魂的凄厉嘶鸣。
像上万根针同时扎进耳膜。
尖细。
刺耳。
林风握紧星杖。
他挡在苏璇身前。
星杖的暗金色光芒重新亮起。
虽然微弱。
但足够照亮身前五步。
他看着那两只巨爪。
爪尖的鳞片在暗金光芒的映照下泛着幽光。
每一片鳞都有巴掌大。
边缘锋利。
嵌在暗紫色的皮肉里。
像一层铠甲。
莫渊开口。
声音恢复了平静。
“最多还能撑三个时辰。”
林风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丹田位置。
道种深处。
那丝金纹还在。
他感受着那丝金纹的脉动。
它在慢慢吸收吞天本源。
像一条寄生虫。
吸着宿主的气血。
林风的目光钉在裂缝深处翻涌的黑雾上。
黑雾中。
那两只巨爪再次用力。
裂缝又扩大了一些。
碎石掉落的声音在裂缝中回荡。
像有人在地下敲钟。
林风握紧星杖。
吞天本源从丹田涌出。
沿着经脉灌入杖身。
星杖的暗金光芒微微亮了一分。
不够强烈。
但稳定。
他看着裂缝深处。
声音不高。
“三个时辰,够了。”
他低头。
用力按了一下丹田的位置。
隔着衣袍。
能感受到丹田内道种的温度。
烫的。
像一块烧了太久的炭。
道种深处。
那丝金纹在吸收吞天本源时。
波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林风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抬起头。
看向苏璇。
“第八层的事,等打完这仗再说。”
苏璇看着他。
点了点头。
林风转身。
看向裂缝。
“莫叔,三个时辰内,能封住裂缝吗。”
莫渊沉默了一瞬。
“有镇魂碑的锻造工艺,能封。”
林风看向小锤。
小锤抢在他开口前先说了话。
“令牌是找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甘。
“锻造工艺刻在令牌里。”
“我得时间读。”
“三个时辰,不够。”
林风没有催他。
“能读多少算多少。”
他拍了拍小锤的肩膀。
“读完的部分,先做出来。”
“剩下的,等封住之后再说。”
小锤咬牙点头。
他转身走到一根断柱后。
盘膝坐下。
将那枚玄铁令牌握在手心。
闭上眼。
催动神识探入令牌内部。
令牌表面的纹路微微亮起。
一丝热气从令牌边缘溢出。
林风没看他炼化令牌。
他看向裂缝。
两只巨爪再次发力。
裂缝边缘的石板碎裂了一大块。
黑雾中。
那种夹杂着亡魂嘶鸣的笑声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清晰了。
像有什么东西。
正在裂缝深处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