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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死地困孤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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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日,郏县明军大营。

连日的休整,并未能真正缓解军队的疲惫,粮草短缺的阴影日益浓重。孙传庭终于等来了朝廷的第一道旨意——嘉奖令和催战令。

行辕内,香案早已设好。孙传庭率领麾下主要将佐,跪听宣旨太监宣读圣旨。当听到“加太子少保、赏银三万、赐蟒袍玉带”时,众将脸上都露出了喜色,这是莫大的荣耀和实惠。

然而,当听到“乘胜进击,速解开封之围,朕寄予厚望”时,孙传庭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叩谢皇恩的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

宣旨太监完成使命,领了赏银,便匆匆离去,似乎也不愿在这前线多待一刻。众将起身,李栖凤拿着那份明黄绫面的圣旨,走到孙传庭身边,语气复杂:“督师,朝廷这……这是要咱们立刻进军啊。赏赐虽厚,这压力……”

“这不是赏赐,这是催命符。”孙传庭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与讽刺。

他接过圣旨,目光落在最后那些激昂的措辞上,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朝廷,这是要我们去送死。”

他早就料到会如此。崇祯的性格,他太了解了。急躁,多疑,好大喜功,受不得挫折,也经不起等待。见到一点胜利的苗头,就恨不能立刻变成燎原大火,烧尽所有敌人,全然不顾这火星是否足够,柴薪是否潮湿。

郏县一场规模有限的击溃战,在崇祯和朝廷诸公眼中,恐怕已不是“小胜”,而是“大捷”,是“流寇弹指一挥可破”、“孙传庭能战”的铁证。他们需要这个证据,来安抚自己恐慌的内心,来堵住朝野非议的嘴巴,哪怕这个证据背后,是万丈深渊。

“那咱们……真要遵旨进兵?”李栖凤试探着问,眼中也有忧虑。

“进兵?”孙传庭走到悬挂的大幅河南舆图前,手指沉重地点在郏县的位置,然后向东、向南、向西缓缓移动,“往哪里进?东面是襄城,李过败退的方向,顺军必有埋伏,此乃无疑;南面是舞阳、泌阳,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利于顺军骑兵纵横,我军以步兵为主,野战吃亏;西面是洛阳,早已落入贼手,且有重兵;北面是黄河,天堑阻隔,无路可走。”

他收回手指,声音沉重如铁,“朝廷以为打仗是儿戏,在地图上指指点点,想进就进,想退就退。却不知这三万将士,是我从潼关带出来的最后一点家底,是大明在西北、在中原最后一点希望的火种。若是在这里折损殆尽,中原怎么办?陕西怎么办?到时候,流寇北上可直逼京师,西边的李健谁去限制,天下还有谁能挡他们?”

许鼎臣在一旁低声劝道:“督师,君命难违啊。若抗旨不遵,朝廷追究下来……”

“我知道。”孙传庭打断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所以,我在等。”

“等?”众将不解。

“等第二道旨意。”孙传庭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帐篷,望向了遥远的北京城。他太了解他那位皇帝了。第一道旨意,往往是在情绪最激动、最不理智的时候下达的,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期望和急躁的催促。

但崇祯并非完全的昏聩之徒,在他情绪平复之后,在接二连三收到各地无法调兵、粮饷无着的奏报之后,在他被现实一次次打击之后,他也可能会冷静下来,可能会改变主意,可能会给出一个相对“理性”一些的指令。

他在赌。赌崇祯的兴奋劲过去之后,会被残酷的现实浇醒;赌朝廷内部关于粮饷、关于调兵的争吵,会传到皇帝耳中,让他意识到孙传庭面临的困难并非推诿;赌在开封可能已经陷落(他心中已有此预感)的消息最终确认后,皇帝会重新考虑战略。

但这个赌注太大了。赌赢了,或许能争取到一些回旋余地;赌输了,他就是公然抗旨,贻误军机,轻则夺职查办,重则……性命难保。

“传令全军,”孙传庭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恢复了将领的果决,“加固郏县营寨,深挖壕沟,多设鹿角拒马。斥候加倍派出,不仅要探查襄城方向,对通往潼关的来路,也要加强巡视,警惕顺军断我后路。各营清点剩余粮草,严格配给,从即日起,口粮减两成。对外……就说将士连续征战,需要休整数日,恢复体力。朝廷若再有旨意或文书催促,一律回复:正在整备,伺机而动。”

这是拖延之策。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拖一刻是一刻。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时间等待朝廷态度的可能转变,时间观察顺军的真实意图和下一步动向,时间让这三万疲惫之师稍微喘一口气。

命令传达下去,明军开始在郏县内外忙碌起来。挖掘冻土的叮当声,搬运木石的号子声,给这座死气沉沉的空城带来了一丝紧张的活力。士兵们虽然不解为何打了胜仗不乘胜追击,反而要挖沟筑垒,但军令如山,也只得执行。只是私下里,难免有些议论和不解的情绪在悄悄蔓延。

接下来的几天,孙传庭如同走在悬崖边的钢丝上,每日心神紧绷。

他不断收到斥候的回报:顺军李过部败退后,并未远遁,就在郏县以东三十里外重新扎营,似在监视;襄城方向,有大规模军队调动的痕迹,烟尘数日不散,但具体人数和意图难以探明。

郏县以西、通往潼关的官道上,开始出现小股顺军游骑活动,虽未直接攻击运粮队(实际上后期运粮队几乎已断绝),但显然是在进行骚扰和封锁。

“他们在等。”孙传庭对许鼎臣说,指着地图上郏县这个被隐隐半包围的孤点,“等我们按捺不住,遵旨东进,钻进他们在襄城一带布下的口袋。李自成用兵,日益老辣,此乃围城打援、诱敌深入之计。”

“那我们偏就不动,以静制动。”许鼎臣道。

“可朝廷的催逼……”孙传庭望向行辕外阴沉的天色,没有说下去。

就在这种焦灼的等待中,腊月三十,除夕当天,孙传庭终于等来了第二道旨意。

当传旨的锦衣卫缇骑风尘仆仆地将密封的廷寄文书交到他手中时,孙传庭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一些。他屏退左右,独自在行辕内拆开火漆。快速浏览之后,他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略微松弛了一些,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赌赢了。至少,赢了一半。

圣旨中,崇祯皇帝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承认“援兵难至,粮饷维艰”,并要求孙传庭“审时度势,酌情进止。若贼势浩大,事不可为,务以保全兵力为上,可相机退守潼关,扼险固守,以图后举。”

“酌情行事”,“退守潼关”。这八个字,在此刻孙传庭看来,不啻于一道救命符。虽然依然没有明确允许他立刻撤退,但至少给出了退路,承认了困难的现实,不再一味强逼进攻。

他立刻召集众将,将圣旨内容告知。李栖凤等人听后,也是精神一振:“督师,皇上既已明言可退守潼关,咱们还等什么?粮草不济,顺军虎视眈眈,此时不退,更待何时?赶紧下令拔营吧!”

孙传庭却再次摇头,走到地图前,神色并未因为这道圣旨而变得轻松。“不能退。至少,不能就这样直接撤退。”

“为何?”众将不解。有了圣旨依据,撤退不是名正言顺吗?

孙传庭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郏县的位置,然后向西,划过漫长的、标着官道的虚线,直到潼关。

“你们看,从郏县到潼关,五百余里,几乎全是平原旷野,无险可守。我军步兵为主,携带辎重,行动迟缓。顺军李过部就在东面三十里盯着,一旦我军拔营西撤,他必定率骑兵尾随追击、骚扰。而我军归心似箭,阵型易乱,粮草将尽,士气浮动。若在平原上被顺军骑兵缠住,后果不堪设想。恐怕未到渑池、陕州,便已全军溃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所以,即便要退,也不能狼狈而退,不能给顺军可乘之机。要退,也得先打一场胜仗再退——一场要能让顺军感到疼,不敢紧紧追咬的胜仗。至少要打破李过对我们的直接监视,获得一段相对安全的撤退时间和空间。”

“可咱们在郏县不是刚打了胜仗吗?”有将领疑惑。

“那是顺军故意让咱们赢的,是诱饵。”孙传庭苦笑道,“真正的硬仗、恶仗,还没开始。李自成想要的,绝不是我们在郏县小胜即安,他想要的是我们全军覆没在襄城平原上。我们不东进,他的计划就受阻。我料李过不久必有动作,要么继续挑衅诱我,要么……可能会主动进攻,逼我出战或动摇我军。”

众将沉默了。他们回想起郏县之战,顺军败得确实有些蹊跷,战利品也多是破烂。如果那真是诱饵,那么此刻平静表面下的凶险,恐怕远超想象。

“那督师的意思是……”

“等。”孙传庭道,目光坚定,“继续等。等顺军先动。他们设好了陷阱等我们,我们偏不进去。他们等不及,就会改变策略,要么更强力地诱敌,要么试图压迫我们。到时候,我们再寻找战机,打一个反击,然后趁势西撤。在此之前,严守营寨,节省粮草,保持警惕。”

这是目前最稳妥,但也最被动、最考验意志和耐性的策略。孙传庭别无选择。三万对百万(至少是数十万),实力悬殊;君命虽缓,但退路依然荆棘密布;前有埋伏,后有追兵,侧翼还可能受威胁……

他就像被困在笼中的猛虎,虽然有了打破笼子一角的机会,但笼外是更多的猎人和陷阱,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

腊月三十,除夕夜。

即便是身处前线绝地,年还是要过的。孙传庭下令,将最后一批相对好一点的粮食拿出来,让伙夫尽力操办,给全军将士做一顿像样的年夜饭。酒是没了,但热汤热食,在这寒风凛冽的夜晚,已是莫大的慰藉。

孙传庭亲自巡营。走过一排排篝火,看着士兵们围坐在一起,捧着粗陶碗,就着篝火的光亮,大口吃着难得的、带着点荤腥的炖菜和面饼。

虽然面容憔悴,衣甲敝旧,但此刻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简单的、满足的笑容,彼此低声说笑着,谈论着家乡的年俗,回忆着亲人的模样。

他们还不知道,或者说不愿去想,自己所处的境地有多么凶险,未来的命运又是多么叵测。

“督师,喝口热汤吧。”一个满脸皱纹、须发花白的老火头军,颤巍巍地舀了一勺浓稠的菜汤,盛在碗里,递给孙传庭。老人是潼关的老兵,之前跟随孙传庭多年的漏网之鱼。这回他在潼关招募,听到消息后,又跟着他出来了,可这回还能回去吗?

孙传庭接过,没有犹豫,仰头喝了一大口。汤很咸,菜叶煮得稀烂,几乎没什么油水,但滚烫的温度顺着食道滑下,让他冰凉的胸膛感到了一丝暖意。

“老哥,今年在这河南过年,委屈你们了。”孙传庭将碗递回,声音有些沙哑。

“督师说的哪里话。”老兵摆摆手,混浊的眼睛望着跳跃的火苗,喃喃道,“当兵的,四海为家。就是……就是不知道家里婆娘娃娃,这个年过得咋样……粮食够吃不……娃儿想爹了没……”说着,眼角有些湿润,连忙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士兵接口道:“王老伯,别担心。等咱们打完这一仗,跟着督师回潼关,到时候领了赏银,好好过个年!督师,是吧?咱们明年,肯定能回家过年吧?”

周围不少士兵都抬起头,充满期待地看向孙传庭。那一张张被篝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脸上,写满了对生存、对归家的渴望。

孙传庭感到喉咙一阵发紧,眼眶发热。他重重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能!一定能回家!我孙传庭,带你们出来,就一定尽力带你们回去!”

“督师威武!”士兵们低声欢呼起来,气氛一时热烈。

但孙传庭心里清楚,这承诺有多么沉重,实现的可能性又是多么渺茫。这三万活生生的性命,能有多少跟着他回到陕西那片熟悉的土地?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肩上担着山一样的责任,和血一样的愧疚。

他转身离开这处篝火,走向行辕。身后,士兵们的说笑声渐渐模糊,被寒风撕扯成碎片。而远处,顺军大营的方向,似乎也有篝火的光点,隐隐约约,仿佛野兽在黑暗中窥伺的眼睛。那里,或许也在进行着某种程度的“庆祝”,也在等待着,等待着吞噬他们的时机。

这个除夕夜,两支军队隔着三十里的死亡地带对峙着,都在等待,都在算计。一边是绝望中寻求生路的困兽,一边是张网以待的猎人。

千里之外的北京,乾清宫的除夕宴,据说皇帝只是略动了动筷子,便挥手撤下。

他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面对着一室冷清和跳动的烛火,不知在想些什么。是在想孙传庭的捷报和困境?是在想开封的惨状和陷落?还是在想这大明天下,究竟还能撑到几时?听说后来又去了太庙诉说......

更远的西安,总兵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虽然也笼罩在战云之下,但这里秩序井然,充满了务实与希望的气氛。李健与家人、幕僚、新归附的江南士子们一起守岁,谈论的不是如何挽救一个即将崩塌的旧王朝,而是如何在一片废墟上,建立一个新的、更有活力的秩序。那里的灯火,温暖而坚定,仿佛乱世中的一座灯塔。

寒风依旧在豫西平原上呼啸,卷动着郏县城头残破的旗帜和顺军大营的炊烟。崇祯十四年的最后一天,就在这种希望与绝望交织、安宁与杀机并存的诡异气氛中,缓缓流逝。

崇祯十五年的新年,是在一片肃杀与不安中到来的。

正月初一,郏县明军大营没有往年的拜贺喧闹,只有军官们按例到行辕向孙传庭行礼,士兵们则默默领取了比平日稍好一点、但也仅能果腹的口粮。寒风依旧凛冽,天空阴沉得像一块巨大的、脏兮兮的铅板,压得人喘不过气。

孙传庭几乎彻夜未眠。他反复推敲着地图,思考着每一种可能的退路和应对之策。李过部在郏县以东三十里外按兵不动,这种平静比直接的进攻更让人心焦。

顺军到底在等什么?等自己粮尽自乱?等开封彻底陷落的消息传来动摇军心?还是等襄城方向的伏兵完成最后的合围部署?

“报——”初一下午,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军营的沉寂,数名斥候从不同方向几乎同时飞驰入营,带来了令人心悸的消息。

“襄城方向,发现大规模顺军集结!烟尘蔽日,营帐连绵,估摸不下十万之众!旗号有刘(宗敏)、田(见秀)等贼酋大旗!”

“西面,通往陕州、渑池的官道上,出现大量顺军游骑,设卡拦截,袭杀我斥候小队!运粮通道……已被彻底切断!”

“南面舞阳方向,亦有顺军步骑活动,人数不详,但显然已封锁南下道路!”

“北面黄河渡口……探子回报,沿岸船只或被焚毁,或被顺军控制,渡河无望!”

一道道噩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孙传庭和众将的心头。行辕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地图上,代表明军的郏县,已被代表顺军的数个箭头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隐隐合围,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孤岛、死地。

李自成终于图穷匕见了。他根本不在乎孙传庭是否东进襄城,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将这三万陕军彻底围歼在郏县附近!之前的郏县“小败”和伴退,既是诱饵,也是麻痹,目的是让孙传庭滞留于此,同时为其主力的调动和合围争取时间。如今,口袋已然扎紧。

“督师……”李栖凤的声音有些发干,“我们……已被合围了。”

孙传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最坏的情况,终于发生了。恐惧、愤怒、懊悔……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又被他强行压下。此刻,作为主帅,他不能乱。

“粮草,还能支撑多久?”他问向负责后勤的军需官。

一个面黄肌瘦的文吏颤抖着回答:“回……回督师,若按目前减半配给……最多……最多还能支撑十二三日。若是省着点,或许能到半月。但士兵们连日饥疲,体力已是不支,若再削减口粮,恐生变故啊……”

半月。孙传庭心中默算。突围需要体力,需要士气,需要时间。半个月,太短了。

“传令各营主将,速来行辕议事!”孙传庭沉声下令。

很快,行辕内挤满了披甲持械的将领,人人面色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惶然。被十倍以上的敌军四面合围,粮草将尽,援军无望——这是绝境。

孙传庭没有废话,直接指向地图:“形势已明,我军陷入重围。坐守孤城,粮尽则溃,唯有突围,方有一线生机。诸位,有何良策?”

短暂的沉默后,李栖凤率先开口:“督师,末将以为,顺军合围初成,部署未必严密。我军可集中精锐,选择一处,趁夜猛攻,打开缺口!东面李过部与我交过手,或许知其虚实,可否从此处突破?”

许鼎臣摇头:“李过部虽曾伴败,但其兵力仍有数万,且以东乃是顺军主力预设的战场,纵使突破李过,前行不远便是襄城十万伏兵,此路不通。”

另一将领道:“那往西?西面虽有游骑封锁,但或许兵力较薄,又是返回潼关方向,士卒思归,或可拼死一搏!”

“西面官道虽近,但地势平坦,顺军骑兵可肆意追击。我军携带伤兵辎重,行动迟缓,恐未至陕州,便被敌骑冲散。”

“往南?舞阳方向……”

“南面亦是平原,且不知顺军具体兵力,风险太大。”

“北面黄河……”

“渡口已失,天寒水冷,无船可渡,此路实乃死路。”

众将议论纷纷,提出各种方向,又被各种困难驳回。气氛越来越压抑,绝望的情绪在无声蔓延。每个人都清楚,无论向哪个方向突围,都面临着兵力绝对劣势、地形不利、后勤断绝的绝境,成功希望渺茫。

孙传庭默默听着,直到议论声渐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诸位所言,皆有道理,亦皆有难处。此诚我辈报国捐躯之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然,纵是绝境,亦非束手待毙之理。我军虽疲,仍有三万之众,刀枪俱在,血气未冷!闯贼欲吞我等,也需崩掉他几颗牙齿!”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郏县西北方向,那里标着一些低矮的丘陵和村落。“我意,不向东,不向西,不向南,亦不向北直走。”

众将愕然,不向这四个方向,还能往哪里去?

“向西北。”孙传庭的手指划出一条斜线,指向黄河与山地交界的一片相对模糊的区域,“由此方向,避开水道与官道,穿插丘陵村落之间。此方向非顺军合围重点,或有机可乘。目标不是返回潼关,而是设法北渡黄河,进入山西地界。山西虽有流寇,但兵力相对空虚,且朝廷在山西仍有部分兵力,或可接应。即便不能,亦可凭太行山险,周旋一时。”

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近乎异想天开。向西突围尚且有明确目标和路径,向西北穿插,地形不熟,补给全无,可能迷路,可能遭遇未知敌军,渡河更是难题。但反过来想,正因为出其不意,或许反而能打乱顺军的部署,争得一线生机。

“督师,此去西北,山野崎岖,粮草何继?伤兵如何处置?若被顺军发觉尾随,如何应对?”有将领提出质疑。

孙传庭神色不变:“粮草,集中分配,只带五日干粮,余者……分与伤重难行及自愿留守断后之士。伤兵……能走者随军,重伤者……留于郏县,多备旗帜,虚张声势,或许能拖延顺军一两日。至于被发觉……”

他眼中寒光一闪,“那便战!寻险要处,节节抵抗,以空间换时间!我们是去求生,不是去赴宴,岂能无险?”

他看向众将:“此计九死一生,然坐困必死,搏杀或有一线生机。孙某决意已定,愿随我赴死者,留下。不愿者……可自寻生路,孙某绝不为难。”

行辕内一片寂静,只有火盆中木炭轻微的爆裂声。

片刻,李栖凤率先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愿随督师,生死无悔!”

“末将愿往!”

“末将愿往!”

……

一名名将领相继跪下,无人退缩。到了这个地步,退缩也无路可走,不如跟着主帅拼死一搏。

“好!”孙传庭眼眶微红,深吸一口气,“传令全军:饱食一顿,丢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只带兵器、甲胄、五日干粮、必备药材。重伤员集中安置于县衙及坚固民宅,多备旗帜锣鼓,交由……交由王参将统领,虚张声势,迷惑敌军。其余将士,今夜子时,集结于西门,人衔枚,马裹蹄,随我突围!”

“遵命!”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军营再次骚动起来,但这次不再是迷茫和抱怨,而是一种悲壮的、准备决死一战的肃穆。士兵们默默整理着自己的行装,将不多的干粮仔细包好,擦拭着刀枪,与同乡好友低声交代着后事。

没有人哭泣,至少没有在明面上,但一种沉重的、视死如归的气氛,笼罩了整个郏县大营。

孙传庭回到自己的临时住所,一间还算完好的民宅。他展开纸笔,开始写最后一封奏折,也是他的遗书。

“臣孙传庭谨奏:陛下,臣自去岁奉旨出京,本欲驰援开封,殄灭流寇,上报君恩,下安黎庶。然天不佑明,开封已陷,臣进援不及,罪该万死。臣无能,中贼狡计,被困郏县,粮尽援绝。今率残军三万,陷于死地,四面临敌,突围求活,九死一生。此皆臣调度无方,指挥失宜之过,与他人无涉。臣死不足惜,唯麾下三万陕中子弟,皆国家忠良,若得一二生还,必为陛下守土抗贼,尽忠到底。臣今生不能再睹天颜,唯望陛下保重龙体,励精图治,或可挽狂澜于既倒……臣绝笔,崇祯十五年正月初一夜。”

写罢,他用火漆仔细封好,唤来最忠诚的一名老亲兵,将信郑重交给他:“若我战死,你无论如何,要将此信送到朝廷,呈交御前。若你……也无力送达,便毁去,不可落入贼手。”

老亲兵双手颤抖着接过,跪地叩头,泪流满面:“督师……小人……小人誓死完成使命!”

孙传庭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夜幕渐渐深沉,寒风更烈。郏县城内,除了必要的岗哨和负责迷惑敌人的“留守部队”在故意制造动静外,大部分士兵已集结完毕,在寒风中静静等待。孙传庭披挂整齐,走出住所,翻身上马。李栖凤、许鼎臣等将佐紧随其后。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困守多日的空城,望了一眼那些黑暗中沉默肃立的士兵身影,望了一眼东方天际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里,是李自成百万大军的方向,是吞噬一切的巨兽。

“开西门。出发。”孙传庭的声音在寒夜中清晰而冷静。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三万明军,如同一条沉默的河流,悄无声息地涌出郏县西门,融入西北方向的沉沉夜色之中。

队伍最前方,是孙传庭亲自挑选的三千精锐作为前锋,其后是中军主力,两翼各有骑兵护卫,最后是李栖凤率领的五千人断后。

他们尽量避开大路,专走崎岖小径、干涸河床、荒芜村落。马蹄用厚布包裹,士兵口中衔着木片,禁止任何交谈和亮光。只有压抑的喘息声、衣物摩擦声、以及兵器偶尔碰撞的轻响,在死寂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三万多人的行动,再隐蔽,也难以完全瞒天过海。尤其是对于早有准备、人多势众、耳目遍布的顺军而言。

突围开始后不到两个时辰,约莫寅时初(凌晨三点多),当前锋部队刚刚涉过一条冰冷刺骨的浅溪,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时,异变陡生!

“咻——啪!”一支带着凄厉哨音的响箭,突然从侧前方的土丘后射向空中,炸开一团微弱的火光。

紧接着,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如同沉睡巨兽的咆哮,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洼地周围的黑暗中,无数火把几乎同时被点燃,形成一道晃动的、炽热的光圈,将正在行进的明军队列照得忽明忽暗!

火光映照下,是密密麻麻的顺军士兵,手持刀枪弓箭,沉默而狰狞地堵住了去路。一面“李”字大旗,在火把光芒中猎猎招展,旗下,李过一身黑甲,横刀立马,独眼中闪烁着冷酷而得意的光芒。

“孙督师,别来无恙?”李过的声音通过号角短暂的间隙传来,在洼地上空回荡,“李过在此,恭候多时了!闯王料定尔等不敢东进,必从西北寻路,特命我在此‘送’督师一程!”

中计了!孙传庭心头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顺军不仅预判了他们可能突围的方向,甚至提前在此设下了埋伏!李过根本不需要在郏县城外硬攻,他只需要守住几个关键的通道,以逸待劳,就能将突围的明军彻底堵死!

“列阵!迎敌!”孙传庭没有丝毫犹豫,拔剑出鞘,厉声高呼。此刻,任何犹豫和慌乱都是致命的。

训练有素的陕军老兵迅速做出反应,前锋和中军试图收缩,结成圆阵。但此地地形不利,处于低洼,四面受敌,且队伍拉得较长,仓促之间,阵型难以严密。

“放箭!”李过毫不犹豫地下令。

“嗖嗖嗖——!”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从四周高处倾泻而下,落入明军队列之中。顿时,惨叫声、闷哼声、人体倒地声不绝于耳。黑暗中,不断有火把熄灭,代表着一个生命的消逝。

“火铳手!向正前方,三轮齐射,打开缺口!”孙传庭怒吼。此时已顾不得隐藏,必须尽快打破一个方向的封锁。

残余的火铳手冒着箭雨,勉强列队,向正前方李过旗号所在的方向,进行了三轮急促的齐射。“砰砰砰”的爆鸣再次撕裂夜空,硝烟弥漫。正前方的顺军阵列果然出现了一阵骚乱,倒下一片。

“骑兵!随我冲!”孙传庭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亲率身边最精锐的数百骑兵,如同离弦之箭,向着被火铳打乱的顺军阵线猛冲过去!

李栖凤也率部分步兵紧随其后,试图扩大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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