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守卫彻底傻了。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根被对方轻易抓住的电棍,看着对方那双透过面具缝隙投射出来的、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与此同时,赵禹握着电棍,手腕轻轻一用力。
“砰!”
那名守卫的身体,被一股巨力直接带得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赵禹顺势抬起膝盖。
一记干净利落的膝撞,狠狠地顶在了他的小腹上。
“噗——”
那名守卫的眼睛猛地凸出,一口混合着胆汁和胃酸的液体,从他嘴里喷涌而出。他整个人弓着身子,软软地跪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的几个守卫,看着这一幕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电棍,像一群见了猫的老鼠,尖叫着,哭喊着,转身就朝着走廊的另一头疯狂逃窜。
赵禹没有去追。
他扔掉手里的电棍,拍了拍手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身,朝着那部唯一向上的电梯走去。
他身后,是一片狼藉的修罗场。
十几具姿态各异的身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和消毒水混合的古怪气味。
赵禹走到电梯前,按下了上行按钮。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他迈步而入。
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门缝越来越窄,最后彻底隔绝了门外的一片狼藉。
电梯开始平稳地上升。
……
与此同时。
夜深如墨,垃圾处理厂外围的保安亭里,一盏孤独的白炽灯将一方小小的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灯下,被手下们尊称为“大爷”的老谢,正以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悠闲姿态,翘着二郎腿,靠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
他左手一份印着“环球奇闻”的报纸,右手一个泡着浓茶的搪瓷缸,缸身上印着一行褪色的红字:“为人民服务”。
这生活,用他自己的话说,叫“闹中取静,苦中作乐”。
茶是好茶,上等的铁观音,还是他上个月处理掉一个“客户”时,从对方后备箱里顺手摸出来的。报纸嘛,就差了点意思,净是些不着四六的胡话。
比如头版头条,一个着名赛车手扬言要骑着他奶奶参加下一届环法自行车赛,并且自信能夺冠。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浮躁了。”老谢咂咂嘴,喝了口滚烫的茶,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极了。
他放下报纸,目光投向窗外。三更半夜,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远处垃圾山散发的酸腐气息被夜风送来,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
这味道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催吐剂,对他而言却是最令人安心的背景音乐。
他在这儿干了小半辈子了。从一开始闻到味道就想吐的毛头小子,到如今能面不改色地在一堆残肢断臂里翻找金牙的老油条。
时间,是个奇妙的东西。
干他们这行的,手上或多或少都沾了点不干净的东西。不少同行到了晚年都疑神疑鬼,总觉得背后有东西跟着。
老谢不信这个。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人死了,就是一堆蛋白质和无机物,烧了就是一把灰,埋了就是一捧土。哪来那么多神神鬼鬼的?
要真有冤魂索命,他这保安亭的门槛怕是早就被踏破了。那些年经他手“处理”掉的“垃圾”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有哭爹喊娘的,有硬气到底的,还有吓得当场失禁的。
可他们谁回来过?没有。
一个都没有。
“自己吓自己,最没出息。”老谢又嘟囔了一句。
他低头,准备继续欣赏报纸上那些荒诞不经的新闻。
突然,一阵夜风吹过,窗户没关严实,发出“哐啷”一声轻响。
老谢手一抖,报纸没拿稳,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他妈的,这破窗户。”他骂了一句,慢悠悠地弯下腰,去捡那张报纸。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报纸,直起身子的那一瞬间。
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窗外的黑暗里,有一道黑色的影子,一闪而逝。
老谢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眯着那双有些浑浊的老眼朝窗外望去。
夜色依旧。除了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什么都没有。
“老眼昏花了……”老谢揉了揉眼睛,自嘲地笑了笑。
最近处理的“活儿”有点多,熬了几个大夜,估计是没休息好,都出现幻觉了。
他重新坐回藤椅,拿起报纸,找到刚才看到一半的版面。下面一则新闻更有意思,说某国科学家成功研制出一种能让猪开口说人话的药剂,猪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告他侵犯人权。
“扯淡。”老谢看得直乐。
可笑着笑着,他却感觉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才还能听见的虫鸣和风声,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活物。
老谢放下报纸,那股莫名的不安像藤蔓一样从心底悄然爬了上来。
他再次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扇单薄的玻璃,紧接着他瞳孔微微一缩。
玻璃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此时正静静地站着一个黑影。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哑光黑色风衣,从头到脚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脸上戴着一个覆盖了整张脸的面具,看不清任何表情。
只有在面具左边额角的位置,有一道裂口状的红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在黑暗中幽幽地闪烁着,忽明忽灭。
老谢的心咯噔一下。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个黑影缓缓地抬起了手。
那是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它伸向玻璃,五指张开,轻轻地贴在了冰冷的玻璃上。
那只手缓缓地向下滑动。
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玻璃上。
在保安亭那惨白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
老谢承认,他确实是被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