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急着解释。”赵禹摆了摆手,示意她冷静,“让我猜猜。你特地跑到这里来……是舍不得我和江老师,对不对?”
白芷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愣住了。
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借口,瞬间被这句话堵了回去。
她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紧紧攥着校服衣角的手指,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没有否认。
看着她这副默认的样子,赵禹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还是太缺安全感了。
“我已经跟你们柳主任聊过了。”赵禹的声音放缓,变得温和起来,“她答应我,以后会重点关注像你这样的学生,不会再让你像以前一样,被人欺负了。”
“哦。”白芷闷闷地应了一声,情绪依旧有些低落。
赵禹知道,这种口头上的承诺,对一个长期生活在恐惧和不安中的孩子来说,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他沉吟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到少女面前。
“这个,给你。”
白芷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赵禹的声音很平静,“以后如果在学校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心里有什么不痛快,都可以打给我。虽然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大忙,但至少,我的手机随时开机。”
白芷怔怔地看着那张纸条。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那串数字上跳跃。
她感觉自己的鼻尖,突然有点发酸。
她伸出手,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她小心翼翼地,像是接过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接过了那张纸条。
“……谢谢。”
赵禹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也软了几分。他抬起手,像上次一样,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少女的头发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人啊,就像一棵树。”赵禹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讲故事般的语气,慢悠悠地说,“总会遇到风雨,总会有几片叶子被吹落。但只要根还在,就总有重新发芽的那一天。别怕,也别放弃。”
说完,他收回手,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温和的微笑。
“我们应该还会再见的。另外,记得马上去上课,别让你们老师逮到你逃课。”
他转身,挥了挥手,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白芷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还带着男人体温的纸条。她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在斑驳的树影中渐行渐远,直至再也看不见。
良久,她才低下头,将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校服最里面的口袋里。
。。。。。。
赵禹来到校门口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等候在那里。
车门旁,柳韵正和江畔月站在一起,聊得正欢。
江畔月大概是彻底把离别的伤感抛到了脑后,此刻正抓着柳韵的手,一脸热情地邀请她有空一定要去王首一中做客。
“柳姐!你一定要来啊!我们学校虽然破了点,但食堂的麻辣香锅是一绝!还有,我的厨艺超好的!到时候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大餐!”
柳韵被她逗得咯咯直笑,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职业化疏离的脸上,此刻也漾开了真切的笑意。
“好啊,一言为定。到时候我可要去尝尝,你的手艺到底有没有你吹的那么神。”
看见赵禹走过来,两人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麻烦柳主任了,还特地来送我们。”赵禹走到车前,客气了一句。
“不麻烦。”柳韵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恢复了德育主任的得体与干练,“倒是我们,这段时间招待不周,还让赵主任看了不少笑话。”
赵禹的目光,在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我觉得挺好的。”他说,“至少……很有活力。”
柳韵显然没料到他会给出这么一个评价,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活力?”她自嘲地摇了摇头,“我看是‘活见鬼’才对。”
赵禹不置可否。
他拉开车门,将行李包放进后座,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说起来,庞校长和陈主任呢?怎么没见到他们?”
听到这两个名字,柳韵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下。
那只是一瞬间的变化,快到几乎难以察觉。但赵禹还是捕捉到了。
“哦,他们啊……”柳韵的目光有些闪躲,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那是一个下意识掩饰心虚的动作。
“庞校长和陈主任,前几天在天台上……呃,进行了一场关于‘教育理念’的深刻探讨。可能……探讨得太投入了,情绪有些激动,不小心双双受到了……精神上的创伤。”
她说到“精神创伤”这几个字的时候,表情变得异常古怪,像是在努力憋着笑,又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
“现在,他们俩正在市精神卫生中心接受专业的心理疏导和物理治疗。”柳韵顿了顿,补充道,“医生说,情况比较复杂,短时间内,恐怕是出不来了。”
精神创伤?
物理治疗?
赵禹听着这个解释,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天在天台上,那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中年男人,扭打在一起,互相插鼻孔,扯蛋蛋的英勇身姿。
这叫精神创伤?
好吧,确实有点不太正常。
他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那……就有劳柳主任多费心了。”
简单寒暄了几句,告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江畔月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看着柳韵,最后还是被赵禹半推半搡地塞进了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
后视镜里,柳韵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清芷女子中学那座白得有些刺眼的哥特式拱门,也渐渐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