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寨的庆功宴摆得浩浩荡荡，竹楼前的晒谷场上燃起了篝火，火光明明灭灭，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
夜风里飘着米酒的清甜和烤肉的焦香，寨民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芦笙声呜呜咽咽，和着姑娘们清脆的歌声，在山谷里久久回荡。许南枝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嘴角噙着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的哑蛊还未痊愈，只能用手势和旁人交流，萧凛守在她身侧，替她挡着不时递过来的酒杯，耐心地听她比划着什么，偶尔点头应和，眉眼间满是温柔。
林羡坐在蚀月神身边，面前的陶碗里斟满了自酿的米酒。酒液清冽，入口带着回甘，后劲却十足。他今日心情极好，巫峤伏诛，苏卿卿灰飞烟灭，苗寨终于重归安宁，压在心头数年的巨石轰然落地，连带着酒意都涌得格外快。
蚀月神坐在他身侧，黑衣垂地，不染纤尘。他对人间的酒食本无甚兴趣，却耐着性子陪林羡坐着，目光落在林羡泛红的脸颊上，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篝火跳跃，光影落在林羡的眉眼间，晕开一片柔和的轮廓，他的鼻尖沾了点酒渍，像颗熟透的樱桃，看得蚀月神心头微动。
“再来一碗。”林羡将空碗往前一推，声音带着点含糊的醉意。旁边的老蛊师立刻笑着给他满上，还不忘打趣：“林小先生今日可是高兴坏了，这米酒虽好，可别贪杯啊。”
林羡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烧得他心口发烫。他转头看向蚀月神，见对方只是静静看着自己，不由得挑眉：“你怎么不喝？这酒……好喝得很。”
蚀月神摇了摇头：“神明无需这些。”
“没意思。”林羡撇撇嘴，又给自己满上一碗，“你活了那么久，连酒都没尝过，岂不可惜？”他说着，伸手去拉蚀月神的手腕，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肌肤，像摸到了上好的玉石，“尝尝嘛，就一口。”
蚀月神拗不过他，只得微微俯身。林羡立刻端着碗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喂了他一口。米酒的清甜在舌尖漾开，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蚀月神微微一怔，竟觉得这滋味并不算坏。
“怎么样？好喝吧？”林羡笑得眉眼弯弯，梨涡陷下去，像盛着两汪春水。
蚀月神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篝火越烧越旺，歌声也越来越嘹亮。林羡一碗接一碗地喝着，酒意渐渐上头，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的人影都开始晃动。他靠在蚀月神的肩上，鼻尖蹭着对方颈间的布料，闻到一股清冽的、像月光一样的味道，不由得蹭得更紧了些。
“蚀月。”林羡喃喃地喊他的名字，声音软乎乎的，带着醉意，“你说……我们是不是赢了？”
“嗯。”蚀月神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怕他摔下去。指尖触到林羡温热的肌肤，触感细腻，像绸缎一般。
“赢了就好……”林羡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底却泛起了湿意，“前世……我没护住他们，没护住苗寨……这一世，我终于做到了。”
蚀月神的心猛地一揪。他见过林羡前世的惨状，万蛊噬心，尸骨无存，那是刻在林羡灵魂深处的痛。他收紧手臂，将林羡搂得更紧了些，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都过去了。以后，有我。”
“有你……”林羡重复着这句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抬起头，看着蚀月神的脸。篝火的光映在蚀月神的眉眼间，冲淡了他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添了几分柔和。他的唇色很淡，唇形却极好，微微抿着，透着一股禁欲的美感。
酒意上涌，林羡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想吻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再也压不下去。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上蚀月神的唇瓣。触感微凉，带着一丝米酒的清甜。蚀月神微微一僵，身体瞬间绷紧，低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
“林羡？”
林羡没有回答。他看着蚀月神的眼睛，那双眸子里盛着漫天星河，也盛着他的身影。他的心怦怦直跳，像要跳出胸膛，酒壮怂人胆，他微微仰头，凑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震得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林羡的唇很烫，带着米酒的醇香和少年人的炽热，与蚀月神微凉的唇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蚀月神浑身一震，眸色骤然变深，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唇上的柔软触感，那触感像是带着魔力，顺着唇瓣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亘古不变的神魂都泛起了涟漪。
林羡也懵了。他只是一时冲动，可真正吻上去的那一刻，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篝火的喧嚣，歌声的嘈杂，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和彼此擂鼓般的心跳。
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是酒意作祟，还是情难自禁，竟鬼使神差地微微张开了嘴，轻轻咬了一下蚀月神的唇瓣。
那力道很轻，像猫爪挠过心尖，却带着致命的蛊惑。
蚀月神倒抽一口凉气，眸色瞬间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他再也忍不住，伸手扣住林羡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汹涌爱意，带着神明独有的温柔与霸道，席卷了林羡所有的呼吸。林羡的脑子彻底宕机了，他顺从地仰着头，任由蚀月神辗转厮磨，唇齿间满是米酒的清甜和彼此的气息。他的舌尖不小心蹭到蚀月神的唇瓣，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竟是方才自己不小心咬破了对方的唇。
那血腥味很淡，却像一剂催化剂，让两人都有些失控。
蚀月神的吻越来越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活了无尽岁月，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从未有过这样的悸动。林羡的存在，就像一道光，劈开了他亘古不变的孤寂，让他冰冷的神魂里，燃起了熊熊烈火。
林羡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伸手抱住蚀月神的脖子，指尖攥紧了对方的黑衣，身体微微发颤。酒意和爱意交织在一起，烧得他浑身发烫，他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蚀月神的温柔里，却又甘之如饴。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篝火依旧跳跃，歌声依旧嘹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羡靠在蚀月神的肩上，脸颊红得像要滴血，呼吸急促，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蚀月神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和自己的心跳渐渐同频。
蚀月神低头看着他，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被咬破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林羡的气息。他的眸色温柔得能溺死人，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林羡……”
林羡闷哼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
“你醉了。”蚀月神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才没有。”林羡嘴硬，声音却软得像棉花，“我……我就是……”
他就是情难自禁。
就是喜欢他。
喜欢到，哪怕是借了酒意，也要吻上去。
蚀月神轻轻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悦耳，像大提琴的弦音，在林羡的耳边漾开。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林羡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没关系。”蚀月神轻声说，“我知道。”
我知道你喜欢我。
就像，我也喜欢你一样。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篝火的暖意和米酒的清甜。晒谷场上的歌声还在继续，姑娘们的裙摆像盛开的花，芦笙声呜呜咽咽，诉说着苗寨的新生。
林羡靠在蚀月神的肩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酒意渐渐散去，心底却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柔软。
他抬起头，看向蚀月神。月光落在蚀月神的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他的唇瓣微微红肿，带着被吻过的痕迹，眼尾的银纹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美得惊心动魄。
林羡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凑过去，在蚀月神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像偷食的小猫。
“蚀月。”林羡看着他，眼底带着醉意，也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我喜欢你。”
蚀月神的眸色骤然亮起，像有星辰坠入。他低头，在林羡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而郑重：“我也是。”
篝火跳跃，星河璀璨。
少年人的心事，借着酒意，终于说出口。
而神明的回应，温柔得，足以抵过世间所有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