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玠叹了口气在一旁补充道:“秦将军,守城有三要,你要记住!”
“先生请讲!”
“其一,白日需在城头多立草人,穿甲持械,轮番移动造出大军云集之象,但要在无意间露出破绽,让对方看到你们是虚张声势!”
“这......”秦翊有些迷茫的看向夏侯惇。
“此乃计中计,你照做便可。”夏侯惇道。
“其二,夜间每半个时辰击鼓一次,四门交替,仿佛调防。其三,遣小股骑兵出城游击,不必接战,射几轮箭即回,示敌以强。”
秦翊一一记下。
夏侯惇最后道:“发布通告,就说城破之时淮军屠城,城中百姓可随那路疑兵西行。”夏侯惇这便是要利用百姓,扩充自己的疑兵队伍。
计议已定,三人又推敲细节直至丑时。
当一切安排妥当,夏侯惇忽然问:“孝先,那路疑兵,如何确保袁明分兵去追?”
毛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可命人暗中散布消息,言将军家眷及彭城府库财宝,皆随西路而行。袁明若得此讯,必分兵追击。即便不分兵,也需派斥候探查,如此便可为我主力北撤争取时间。”
夏侯惇默然。他的家眷早已随曹操西迁,此乃谎言。但彭城府库中,确有这数年积蓄的军资财货,如今要尽数充作诱饵了。
“将军不必心疼,如果城破,这些东西也保不住。”毛玠安慰道。
“去吧。”夏侯惇挥挥手。
“按计行事,黎明时分,全军开拔。”
“诺!”
二人退出后,夏侯惇独坐府衙,望着墙上悬挂的中原地图,独目在烛光中明灭不定。建安五年,他便镇守过彭城,至今已十载。这座城池的一砖一瓦,他都熟悉如掌纹。明日此时,这里将燃起冲天大火......
“兄长......”他喃喃自语。
“元让有负所托,然这数万精锐,必为您全师带回。”
寅时初,彭城悄然苏醒。
西门内,三千老弱已列队完毕。这些多是年过四旬的老兵或伤愈归队的士卒,甲胄破旧,兵刃不全,但队列整齐沉默无声,他们知道自己是弃子但无人喧哗。
毛玠一身文士袍,外罩皮甲骑在马上,他将亲自率领这支老弱疑兵。
毛玠对身旁的司马吩咐:“将府库财货分装百车,覆以油布,每车派两人看守。再以空箱装石,覆以粮袋,凑足三百车。”
“参军,那些财货真要与敌?”司马不舍。
“舍不了孩子套不着狼。”毛玠神色平静。
“若袁明不上当,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速去!”
北门内,数万精锐已集结完毕。兵刃弓矢,铁甲外罩深色布衣,马蹄裹麻,口衔枚。夏侯惇立马军前,望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儿郎,沉声道:“今夜北撤,前路艰险。但诸君信我夏侯元让,必带你们回家!”
“愿随将军!”压抑的低吼在夜空中回荡。
东门、南门城头,秦翊已安排妥当。五百草人已扎好,穿上废弃的衣甲,在昏暗中望去,与真人无异。城中征集的三千青壮,正在军官指挥下搬运滚木礌石、烧沸金汁。
他要在这里守上三天。
“开城门!”低沉的口令在四门传递。
西门缓缓打开,毛玠一马当先,三千老弱押着三百大车,浩浩荡荡出城。车声辚辚,在寂静的夜中传出很远。为造声势,毛玠命每车悬挂一盏气死风灯,三百盏灯在黑夜中如一条长龙,向西蜿蜒而去。
几乎同时,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夏侯惇率数万精锐如一道暗流,没入城外的黑暗。马蹄裹麻踏地无声,士卒衔枚不闻人语。只有铁甲偶尔的摩擦声,低沉而压抑。
城头,秦翊按剑而立,望着远去的两支队伍,独对东方渐白的天际。
“关城门。”他声音平静。
“自此刻起,彭城许进不许出。违令者,斩!”
“诺!”
辰时,彭城东南十里,袁明大营。
中军帐内,袁明正与诸将议事,斥候飞奔来报:“禀将军,彭城有异动!”
“讲。”
“昨夜子时至今晨,彭城西门陆续有车马出城,向西而去。车队连绵数里,灯火如龙,约有三四百车,护卫兵马不下两万!”
袁明霍然起身,走到地图前:“夏侯惇要跑?”
五军卫营官雷术起身道:“将军,此必是夏侯惇主力西撤!末将请率骑兵追击,必擒此贼于途中!”
五军卫副指挥使雷绪却拦住了儿子道:“不可不防有诈!夏侯惇用兵老成,岂会如此大张旗鼓撤退?恐是疑兵......”
而丹翎卫指挥使侯晖却捻须不语,似在思考对方的意图。
“报!彭城东门、南门、北门皆紧闭,但城头守军林立,旌旗招展,远望兵力不下万人!”
袁明眉头紧皱。众人亦是十分的惊奇。
主要是这两条报告十分的矛盾。如果曹军主力从西门撤退,那为何要留下万余人守城?如果曹军西门撤退的是疑兵,那为何又要派重兵在城楼上示威。
帐中诸将众说纷纭,一时间都没明白夏侯惇到底要做什么。
“主公已取相县,牛金归降。如今大都督率踏雪卫正星夜疾驰,包围夏侯惇后路,此定然是疑兵之计。”侯晖缓缓道。
袁明点头,此时的战况对淮南极为有利,无论夏侯惇如何诡诈,也只是想做疑兵掩护撤退而已。
“袁都督,西门出去的必然是疑兵,不必理会。夏侯惇主力只有北逃一途,可令前锋攻城试探虚实,随后大军绕城向北追击。”侯晖建议道。
袁明捻须不语,侯晖的建议确有道理。只是夏侯惇手中有五万精锐曹军,还有大量骑兵,贸然追击如果对方设下圈套又该如何?
“将军!抓住几名细作!”侍卫推着好几个青年走了进来。
“此人鬼鬼祟祟靠近大营,被巡哨所获,从他身上搜出此物。”侍卫呈上一块玉佩。
袁明皱眉接过,玉佩质地温润,刻有夏侯氏家纹,他目光一凝:“你是何人?”
那商贩装扮的男子扑通跪地,身后的几人也急忙连连磕头:“将军饶命!小人是彭城府中仆役,出城逃命,实非细作啊!”
“这玉佩从何而来?”
“是......是府中管事赏的。昨夜府中忙乱,小人见机偷了些财物逃出......”商贩颤抖着从怀中又掏出几件金银首饰,其中一支凤钗做工精美,绝非寻常人家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