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师那柄战锤,抡起来跟座小火山似的,带起的风压先把几条铁线蛇吹得七荤八素,紧接着锤头落下,“轰隆”一声巨响,岩浆飞溅,碎石崩裂,七八条铁线蛇当场就成了混合着焦臭和金属腥气的肉饼,还是煎糊了那种。
“痛快!”孙大师一锤建功,豪气干云,白胡子都跟着颤,“柱子!阵盘别熄火!炎烈小子,护住你妹妹和铁疙瘩!这些长虫,老夫包圆了!”
然而熔火铁线蛇能被柳蝎选中当埋伏工具,显然不止是数量多。它们灵智虽低,但狩猎本能极其凶悍,而且似乎被那蝎子印记催发了某种狂性。同伴的死亡非但没吓退它们,反而让蛇群更加疯狂。
嘶嘶声如同潮水,上百条暗金赤红的蛇影从岩浆中、碎石缝隙里、甚至从半空中(一些强壮的蛇能短暂腾跃)扑向光罩和孙大师。它们口喷炽热的毒火,身躯如同烧红的铁鞭抽打,更有甚者,张口喷出一股股凝练如箭的金属熔液!
柱子脸都白了,拼命往阵盘里灌注灵力,光罩剧烈闪烁,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有几条蛇撞击在光罩上,炸开一团团暗红的毒火,腐蚀得光罩灵光黯淡。
炎烈长刀一振,守在姜晚和铁疙瘩前,刀光化作一片赤红色的光幕,将漏网的毒火和金属熔液斩碎、弹开。他刀法刚猛中带着柔韧,不求杀敌,只求守住方圆三丈之地,倒也稳如磐石。
但孙大师那边就有点“热闹”了。他虽然勇猛,战锤所向披靡,可蛇群实在太多,而且悍不畏死。很快他就被蛇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暗金色的蛇影几乎将他吞没,只能看到战锤挥舞时爆开的一团团火光和蛇类残肢。
“师父!”柱子急得大叫。
“叫什么叫!老子还没死呢!”孙大师的声音从蛇堆里闷闷地传出来,紧接着,“轰!”一声更剧烈的爆炸,围着他的十几条蛇被炸得四散纷飞,孙大师略显狼狈的身影露了出来,道袍下摆被烧焦了几块,头发更乱了,但气势更凶,“他奶奶的,跟老子玩人海战术?柱子!给老子放‘流火弹’!炸他娘的!”
柱子闻言,赶紧从背囊里摸出几个核桃大小、赤红滚圆的弹丸,咬了咬牙,注入灵力,朝着蛇群最密集的地方扔了过去!
轰轰轰!
弹丸落地即爆,化作一片粘稠的、持续燃烧的赤红火焰,覆盖了一大片区域。几条铁线蛇被火焰沾上,发出凄厉的嘶鸣,疯狂翻滚,但那火焰如同附骨之疽,越烧越旺。
“师父!那是您攒了半年才炼出来的‘地脉流火’弹!就这么用了?”柱子心疼得直咧嘴。
“废什么话!弹丸没了再炼!命没了找谁要去?”孙大师一边挥锤砸飞两条扑上来的蛇,一边吼道,“省着点用!瞄准了扔!”
这边打得火热,姜晚却并没有闲着。她一边调息恢复刚才的消耗,一边仔细观察着战场和周围环境。混沌框架的感知让她发现,这些铁线蛇的攻击虽然疯狂,但隐隐有种被“驱赶”和“引导”的迹象,尤其是那几条额头有蝎子印记的,行动间颇有章法,不像其他蛇类只凭本能。
柳蝎……或者他的手下,很可能就在附近操控!目标恐怕不单单是杀人,更可能是想趁乱夺取铁疙瘩,或者试探他们的虚实!
必须速战速决!
姜晚目光扫过战场。孙大师勇则勇矣,但被蛇群纠缠,一时难以脱身。炎烈防守有余,进取不足。柱子维持阵盘已很吃力……
她看向那块铁疙瘩。经过刚才的疏导,它的能量网络稳定了许多,与下方岩浆河火金节点的连接也更为清晰。或许……可以借力?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成形。
“炎烈,帮我争取三息时间,不要让人或蛇打扰我。”姜晚传音。
炎烈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好!”
他刀势猛然一变,从防守转为主动进攻,炽烈的刀光如同扇形扩散,将靠近光罩的几条蛇逼退,牢牢守住姜晚身前三尺之地。
姜晚再次将手悬于铁疙瘩上方。这一次,她没有试图深入其内部网络,而是集中精神,以丙火源戒为核心,全力沟通、引导铁疙瘩与下方岩浆河火金节点之间那条已经变得相对稳定的能量连接线!
混沌框架内,戊土定基,甲木乙木调和疏导,庚金锋芒为引,丙火为主!她要短暂地“借用”那火金节点的力量!
这非常危险。火金节点能量狂暴且性质特殊,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甚至可能再次引发地火暴动。但她有混沌框架的包容性与结构稳定性,更有对五行转化与引导的深刻理解!
“引!”
姜晚心中低喝,神识与灵力如同最精准的桥梁,搭在了那条能量连接线上。
霎时间,一股灼热、锋锐、带着大地厚重与岩浆暴烈双重特性的磅礴能量,顺着她的引导,被小心翼翼地“抽取”出一缕,并未进入她体内,而是被她以框架之力,直接“定义”、“塑形”!
火为躯,金为骨,土为载!以这一缕火金地脉之力为基,瞬间在她身前凝聚出数十枚巴掌大小、形如梭镖、边缘流转着暗金色锋芒、内部压缩着炽热地火的——“火金地煞梭”!
这并非她自身灵力所化,而是就地取材,以铁疙瘩为“引信”,短暂借调地脉之力凝聚而成!消耗的是她的心神和对规则的掌控力,而非自身灵力!
去!
姜晚手指轻弹,数十枚火金地煞梭如同被无形的弓弦射出,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绕过孙大师和炎烈,射向蛇群中那些额头带有蝎子印记的、以及气息最强、攻击最悍勇的铁线蛇!
噗噗噗噗——!
梭镖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带着一种金属撕裂的怪响。那些被击中的铁线蛇,无论体型大小,身体被击中的部位瞬间出现一个前后通透的焦黑孔洞,边缘呈现出金属熔融又凝固的怪异状态。蛇血(更像是熔化的金属液)还未喷出就被高温蒸干。它们发出短促的哀鸣,随即僵直倒下,气息迅速湮灭。
这火金地煞梭对熔火铁线蛇的克制效果,竟出奇的好!仿佛天生就是它们的克星!
眨眼间,七八条金丹层次、十几条筑基巅峰的头蛇被清除!蛇群的攻势顿时一滞,原本有序的围攻出现了混乱。
孙大师压力大减,抓住机会,战锤舞得虎虎生风,又是一通猛砸,清理了一大片。
“好手段!”孙大师百忙之中不忘朝姜晚竖了个大拇指,“丫头!你这借力打力的功夫,绝了!”
炎烈也松了口气,看向姜晚的眼神充满佩服。这法子,也就她这种对五行规则理解到变态、又有特殊框架支撑的人才敢用、能用。
蛇群失去了头领指挥,又遭到迎头痛击,凶性虽然仍在,但已不成阵势。剩下的铁线蛇开始本能地退缩,有些甚至试图钻回岩浆河。
但姜晚既然出手,就没打算放过。她手指连弹,又是数十枚火金地煞梭凝聚射出,专门招呼那些试图逃窜或依旧试图攻击的。
同时,她对炎烈道:“炎烈,用火网,困住剩下的,别让它们全跑了,留些‘舌头’。”
炎烈会意,长刀一震,炽烈的火焰不再刚猛劈斩,而是化作无数道柔韧绵密的火焰细丝,如同撒开一张巨大的火网,朝着残余的蛇群笼罩过去。火焰细丝黏着性强,且带有灼烧神魂的效果,被缠住的铁线蛇挣扎着,却难以挣脱。
孙大师也收起战锤,换了个葫芦状的法器,打开塞子,一股强大的吸力涌出,将那些被火网困住、失去反抗能力的铁线蛇一条条吸入其中。这葫芦显然内有乾坤,专门收取火属性妖兽材料。
“嘿嘿,熔火铁线蛇的蛇胆、毒牙、铁线筋都是好东西,不能浪费。”孙大师乐呵呵道,全然忘了刚才的狼狈。
战斗很快结束。岩浆河边留下一地狼藉的蛇尸(有价值的已被孙大师收走),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金属腥气。六合定火阵的光罩依旧稳固,柱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灵力几乎耗尽。
孙大师收起葫芦,走到姜晚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丫头,老夫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你这手借地脉之力凝梭杀敌的本事,闻所未闻。还有之前破解铁疙瘩淤塞的手段……你这家传,恐怕不简单吧?”
姜晚脸色依旧有些发白(这次不全是装的,心神消耗确实大),低声道:“侥幸而已。晚辈功法特殊,恰巧对此地环境有所适应。”
孙大师也没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更关心的是铁疙瘩:“刚才那么大动静,这宝贝没事吧?”
姜晚看向铁疙瘩。它依旧稳稳地放在黑曜石平台上,纹路明暗闪烁,似乎比之前更灵动了一些。“无妨,反而因刚才能量激荡,其内部循环更活跃了些。或许……是开启的时机。”
孙大师眼睛一亮:“能开了?”
“可以尝试接触其核心了。但需要绝对安静,且不能再有外界干扰。”姜晚道,“方才蛇群袭击,恐非偶然。暗中之人或许还在窥伺。”
孙大师脸色一沉,眼中闪过厉色:“放心,柱子,打起精神,把预警阵法开到最大!炎烈小友,劳烦再警戒片刻!老夫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还敢来!”
众人再次各司其职。姜晚重新在铁疙瘩前盘膝坐下,这一次,她的神情更加专注。
有了之前疏通能量网络的基础,加上刚才借用火金节点力量的“共鸣”体验,她对这铁疙瘩的理解更深了一层。她不再需要暴力破解或精细疏导,而是尝试以自身混沌框架模拟出的、融合了一丝火金节点特性的温和波动,去“叩问”那最深处被加密的核心。
她的神识化作一缕轻柔的、带着特定“问候”韵律的波纹,沿着已经畅通的能量网络,缓缓靠近那团被重重符文包裹的灵性火焰核心。
如同水滴融入平静的湖面,她的“问候”波纹触碰到最外层的加密符文。
没有抗拒,没有反击。那些符文如同遇到正确钥匙的锁芯,一层层悄然褪去、消散。
铁疙瘩表面的暗红纹路骤然全部亮起,投射出一片复杂的、立体的、由光线构成的符文结构虚影,悬浮在半空。同时,一个苍老、平静、带着无尽岁月气息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心神中响起:
“后来者……能寻至此,解开‘地枢密锁’,可见尔等与火、金之道有缘,心性坚韧,手段亦算巧妙……”
孙大师激动得浑身发抖:“是……是古修留音!”
那声音继续道:“吾乃‘烈阳宗’末代器阁长老,阳燧。宗门覆灭之劫前,吾将宗门三大秘传炼器图谱之一——《炽金锻灵诀》传承,封于此锁,沉于熔核火脉之中,以待有缘……”
符文虚影变化,显现出一些复杂的炼器手法图示和能量运转路线,虽只是惊鸿一瞥,却已让孙大师如痴如醉,差点扑上去。
“然,熔核之地深处,封印渐松,邪祟暗生。得此传承者,若有余力,望能前往‘焚心谷’核心,查看‘净火莲台’封印是否完好……若莲台有失,恐有大祸降临此界……”
声音渐低,符文虚影也开始变得不稳定。
“切记……封印关乎……邪火……归墟……”
最后几个字模糊不清,符文虚影“啪”地一声碎裂,化作光点消散。铁疙瘩表面的纹路彻底黯淡下去,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失去所有灵性的黑色金属块。而在它原来放置的位置,留下了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触手温润、上面刻满了细密火焰与金属纹路的赤金色令牌。
“传承令牌!”孙大师一把抓起令牌,神识探入,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是真的!《炽金锻灵诀》!上古烈阳宗的秘传炼器法!哈哈哈!老夫的炼器之道,有望更进一步了!”
他喜不自胜,但很快又冷静下来,看向姜晚,郑重地躬身一礼:“小友!此番全赖你之功!老夫……感激不尽!这传承,你当占首功!有何要求,尽管提!”
姜晚缓缓起身,摇了摇头:“前辈客气了。晚辈只对那‘净火莲台’与‘封印’之事感兴趣。烈阳宗长老最后所言‘邪火’、‘归墟’……前辈可曾听闻?”
孙大师皱眉思索:“烈阳宗是上古大宗,以炼器和火法闻名,其覆灭原因成谜。‘净火莲台’……老夫在南疆古籍中似乎见过只言片语,传说那是镇压熔核之地‘邪火之源’的至宝。至于‘归墟’……那是传说中的天地终结之地,与此地何干?”
他摇了摇头:“此事蹊跷,牵扯甚大。不过,既然得了人家传承,又承了这份警示,于情于理,都该去‘焚心谷’看看。但那里已是熔核之地深处,靠近核心区域,危险程度远超火砾滩……”
他看向姜晚和炎烈:“二位小友,作何打算?若愿与老夫同去,老夫必竭力护你们周全,且所得机缘,公平分配。若不愿,老夫也绝不强求,此番恩情,容后再报。”
炎烈看向姜晚。
姜晚几乎没有犹豫:“愿随前辈一行。” 净火莲台、封印、邪火、归墟……这些关键词,让她无法不在意。很可能与毒魁老祖的阴谋、甚至与她自身的使命息息相关。
“好!”孙大师一拍大腿,“那咱们稍微休整,柱子,赶紧恢复!炎烈小友,你也调息一下。丫头,你消耗最大,这两瓶‘蕴神丹’你先服下。”
众人正要坐下调息,一直警惕着周围的炎烈,忽然眉头一皱,低喝道:“谁?!”
他长刀指向不远处一片被战斗波及、冒着青烟的碎石堆。
碎石堆后,传来一声轻笑。
“呵呵,孙大师好手段,这两位小友也是深藏不露。难怪能破解古锁,惊退蛇群。”
一个穿着月白长衫、手摇折扇、脸色苍白如纸的公子哥,缓缓从碎石堆后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却冰冷如毒蛇,身后跟着四个如同影子般的黑袍人。
正是之前侯三情报中提到的,毒魁老祖一脉的白衣公子!
他看着孙大师手中的赤金令牌,又看了看姜晚和炎烈,折扇轻摇:“烈阳宗的《炽金锻灵诀》……好东西。还有这位姑娘方才借地脉之力的精妙手法……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他目光落在姜晚身上,笑容加深,却让人不寒而栗。
“在下碧磷,毒魁老祖座下第三亲传。这位姑娘,还有这位兄台,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