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磷那隔着岩浆漩涡挥手的优雅(且欠揍)姿态,配上他“价格好商量”的提议,让孙大师气得差点一锤子把自己这破船给凿沉了。
“碧磷!你他妈阴魂不散啊!”孙大师扯着嗓子吼道,“搭把手?老子看你是想拖我们一起下水!”
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强,碧磷那艘白玉飞舟倾斜得几乎要竖直起来,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防护阵法明灭不定。船上的离火仙宗弟子们脸色煞白,拼命维持着阵法,其中一个女弟子甚至开始往阵法核心喷精血。
碧磷却依旧稳立船头,折扇轻摇,仿佛脚下不是绝境而是自家后花园:“孙大师此言差矣,同是天涯沦落人,何不互帮互助?你看,我船上还有离火仙宗的几位道友,大师难道忍心见死不救?”
他这话说得巧妙,直接把离火仙宗拉下水。孙大师可以不管碧磷死活,但不能完全无视离火仙宗弟子——尤其对方还是真传弟子,万一死在这里,事后离火仙宗追查起来,他这带队的(虽然只是临时拼凑的野队)难免有麻烦。
“他娘的!”孙大师骂了一句,看向那离火仙宗的俊朗弟子,“喂!那边离火仙宗的小子!你们怎么跟这条毒蛇混到一起了?”
那离火仙宗弟子勉强维持着阵法,高声回应:“前辈!晚辈离火仙宗祝融殿真传,楚阳!我们并非与毒魁一脉同行,只是在湖上遭遇地火漩涡,恰逢碧磷道友的飞舟路过……暂时同行!”他语气急促,带着焦急和一丝尴尬,显然也不想和碧磷扯上关系,但眼下保命要紧。
“暂时同行个屁!肯定是这毒蛇故意把你们引到漩涡边上的!”孙大师骂道,但手上动作却没停,对炎烈和王老吼道,“调转方向!离漩涡远点!绕着走!”
他们的石头船本就在漩涡边缘,受到吸力影响,船身已经开始微微打转。炎烈和王老奋力划桨,试图脱离吸力范围。
姜晚则一直盯着那漩涡中心。在她的感知中,这漩涡并非完全自然形成,其核心处的地火能量流动异常紊乱,似乎被某种力量刻意搅动过,而且……漩涡深处,那股与戍土源戒共鸣的土行灵气,更加清晰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被漩涡从湖底深处“吐”出来!
“孙大师,漩涡核心有异宝将出,土行气息极浓。”姜晚快速传音,“碧磷目标可能也是此物。他或许早知此地有异,故意引离火仙宗的人来当探路石或挡箭牌。”
孙大师眼神一凛,看向漩涡中心,果然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厚重灵气在积聚。他既是炼器大师,对材料气息敏感,立刻判断出那绝非寻常之物!
“好东西?”孙大师舔了舔嘴唇,但看看那可怕的漩涡,又看看自己这艘快散架的破船,有些犹豫,“可这漩涡……”
就在这时,碧磷的飞舟终于支撑不住,防护阵法“咔嚓”一声碎裂了一大片!船尾被吸力猛地拽向漩涡中心,整艘船打着旋儿往下沉!
“楚师兄!”几个离火仙宗弟子惊呼。
楚阳一咬牙,祭出一面赤红小旗,旗面燃烧起来,化作一只火焰大手,试图抓住漩涡边缘一块凸起的礁石,稳住船身。但那火焰大手刚一接触礁石,就被漩涡中狂暴的地火能量冲散!
眼看飞舟就要被彻底吞噬,碧磷终于动了。他收起折扇,双手结印,一股阴冷晦涩的灵力注入脚下飞舟,飞舟尾部竟然伸出几根漆黑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能量锁链,猛地扎入漩涡边缘的岩浆之中,暂时稳住了下沉之势。但这显然也消耗巨大,碧磷的脸色更加苍白。
“孙大师!救人!”楚阳急声喊道,“离火仙宗必有重谢!”
金满堂在一旁小声道:“大师,要不……再谈笔生意?救离火仙宗的人,人情和报酬,可比救我这护卫值钱多了……”
孙大师瞪了他一眼:“闭嘴!老子知道!”他心中飞快盘算:救,风险极大,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不救,得罪离火仙宗,而且可能错过漩涡里的宝贝,还让碧磷这毒蛇得逞(或者死在这里,也算出口恶气,但宝贝就没了)……
姜晚忽然开口:“前辈,此漩涡虽险,但其吸力有间歇性规律。晚辈观察,每十息左右,吸力会有一个短暂的减弱期,持续约两息。若抓住那两息时机,或可接近施救,甚至……触及漩涡边缘的异宝。”
孙大师精神一振:“你能算准时机?”
“可一试。”姜晚点头,眉心暗点微微发热,混沌框架全力推演着漩涡能量的波动韵律。
“好!干了!”孙大师一拍大腿,“柱子!把咱们压箱底的‘定风索’拿出来!炎烈小子,王老,听我口令,准备全力朝漩涡边缘冲刺!楚阳小子!你们坚持住!等老子信号!”
“多谢前辈!”楚阳大喜。
碧磷也听到了,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孙大师果然是热心肠。”
“热心你大爷!救了人再跟你算账!”孙大师吼道。
柱子从背囊最底层翻出一盘乌沉沉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绳索,绳索一端连着个巨大的锚钩。这是孙大师以前用来在风暴中固定炼器炉的宝贝,结实无比,还带一定抗灵效果。
姜晚闭目凝神,神识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捕捉着漩涡能量的每一丝变化。三息、五息、八息……就是现在!
“吸力减弱!冲!”姜晚睁眼喝道。
“走你!”孙大师同时怒吼。
炎烈和王老早已蓄势待发,闻声同时将灵力爆发到极致,石板桨在岩浆中猛力一划!破烂的石头船如同被踢了一脚的瘸腿驴,猛地向前一窜,朝着漩涡边缘冲去!
“柱子!抛索!钩住他们船头!”
柱子使出吃奶的劲,抡圆了胳膊,将沉重的锚钩朝着碧磷那艘倾斜飞舟的船头掷去!乌沉沉的定风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钩住了飞舟前端的雕花栏杆!
“抓稳了!”孙大师一把抓住定风索另一端,浑身肌肉贲张,元婴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在船底,死死拽住!
两艘船通过定风索连接,石头船被飞舟的下沉之势带得猛地一沉,船尾差点翘起来,众人惊呼。
“炎烈!王老!反向划!稳住!”孙大师额头青筋暴起。
炎烈和王老拼命反向划桨,抵抗拉力。姜晚也再次将戊土道韵注入船底,加固船体,同时辅助稳定船身。
借着这两息吸力减弱的宝贵时机,以及孙大师的蛮力拖拽,碧磷的飞舟下沉之势终于止住,甚至被缓缓拉离了漩涡中心一小段距离。
“楚阳!催动飞舟!往外挣脱!”孙大师吼道。
楚阳立刻带领师弟师妹,将残余的灵力全部注入飞舟驱动阵法。白玉飞舟尾部喷出微弱的光芒,配合着孙大师的拖拽,开始艰难地脱离漩涡吸力范围。
碧磷也收回了那几条黑色能量锁链,似乎节省力量,只是站在船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孙大师等人拼命,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就在两艘船即将完全脱离最危险区域时,漩涡中心异变突生!
轰隆——!
一道混合着暗红岩浆和璀璨土黄色光芒的粗大光柱,猛地从漩涡中心喷薄而出,直冲上方污浊的天空!光柱中,隐约可见一块约莫磨盘大小、通体浑黄、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纹路、散发出令人心悸厚重气息的……石头?
不,那不是普通石头!那精纯到极致的戊土灵气,几乎凝成实质!是戊土精华!而且是受到地火无数年淬炼,产生了某种奇异火土共生异变的极品灵材!
“地火戊土精!”孙大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口水差点流下来,“他娘的!传说中的炼器至宝!这么大一块!”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宝光吸引了目光。连碧磷眼中也闪过一丝炽热。
但下一刻,那喷出的光柱开始回落,连带那块“地火戊土精”也朝着漩涡中心坠去!同时,因为宝物喷发,漩涡的吸力再次变得狂暴混乱,比之前更强!
“不好!抓紧!”孙大师大叫。
定风索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两艘船再次被拉向漩涡!
更糟糕的是,那回落的光柱和戊土精,恰好朝着两艘船所在的方向砸落!那恐怖的重量和其中蕴含的狂暴地火戊土能量,若是砸实了,别说救人,两条船都得粉身碎骨!
“该死!”楚阳脸色惨白。
碧磷终于不再淡定,双手再次结印,似乎想施展什么遁术离开飞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晚动了。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混沌框架内,戍土源戒早已饥渴难耐,发出强烈的渴望与共鸣!面对这同源而出、却更加狂暴浑厚的“地火戊土精”,她非但不怕,反而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吸引!
她纵身跃起,竟然直接离开了相对安全的石头船,朝着那砸落的戊土精和狂暴光柱迎去!
“丫头!你疯了?!”孙大师骇然惊呼。
炎烈也是心头一紧,但他对姜晚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咬牙没有阻拦,只是死死稳住船身。
姜晚身在半空,左手戍土源戒光芒大放!一股同样精纯、却更加凝练、带着秩序框架约束的戊土道韵汹涌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土黄色手掌,凌空抓向那块坠落的“地火戊土精”!
不是硬抗,而是……共鸣与引导!
同源的戊土气息瞬间建立了连接。那狂暴的戊土精微微一滞,下坠之势稍缓。姜晚的戊土道韵如同最灵巧的驯兽师,顺着其内部狂暴的地火能量流动缝隙,渗透进去,进行着极其精微的疏导和安抚。
与此同时,她右手虚握,丙火源戒催动,一股炽烈却温和的丙火炎意包裹上去,不是为了焚烧,而是为了“调和”其中过于暴烈的地火,使其与戊土精华更加融洽。
在她的双重引导下,那块巨大的戊土精,下坠的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偏转,擦着两艘船的边缘,轰然砸入旁边的岩浆湖中,激起滔天巨浪,但并未直接命中船只。
而就在戊土精落入岩浆的瞬间,姜晚左手戍土源戒的吸力开到最大,如同长鲸吸水,从那戊土精上,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块约莫脸盆大小、最为精华的核心部分,卷入源戒之中!
戍土源戒光芒暴涨,内部空间震荡,疯狂吸收、炼化着这同源异变的极品精华,戒身甚至发出愉悦的嗡鸣,表面的符文流转速度加快了数倍!
剩余的戊土精沉入湖底,迅速被岩浆吞没,但那喷发的光柱也因失去了核心支撑,迅速消散。连带地,漩涡的吸力也因为这次能量爆发而骤然减弱了许多。
两艘船压力大减,孙大师趁机暴喝,与楚阳等人合力,终于将碧磷的飞舟彻底拖离了漩涡危险区,来到了相对安全的湖面。
一切尘埃落定。
姜晚飘然落回石头船上,脸色有些苍白,气息微微起伏。强行引导、分割如此庞大的地火戊土精,对她消耗极大,但收获也是巨大!戍土源戒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补充和淬炼,甚至反馈出一股精纯厚重的土行灵力,反哺她的混沌框架,让戊土区域的根基更加扎实。
船上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空手接(引导)天降陨石(戊土精)?还顺手掰了一块下来?这他妈是筑基期(伪装修为)能干出来的事?!
孙大师的胡子都在抖:“丫……丫头……你家传法门……是不是还包括‘空手入白刃’和‘顺手牵羊’的进阶版?”
金满堂已经彻底麻木了,他现在觉得,这姑娘就算下一刻掏出一件仙器把碧磷砸死,他都不会惊讶了。
楚阳等离火仙宗弟子更是目瞪口呆,他们离火仙宗以火法称雄,何曾见过如此精妙绝伦、举重若轻的土行操控?这简直是艺术!
碧磷站在白玉飞舟船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姜晚,眼中再无丝毫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刚才姜晚展现出的对戊土精华的控制力,以及那枚戒指(他注意到了姜晚左手的光芒)……绝对非同一般!
“姜晚姑娘……好手段。”碧磷缓缓开口,声音冷冽,“今日援手之恩,碧某记下了。他日必当……厚报。”
他特意加重了“厚报”二字,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威胁。
姜晚理都没理他,只是对孙大师道:“前辈,此地不宜久留,漩涡可能再次增强,速速靠岸。”
孙大师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对对!赶紧走!楚阳小子,你们船还能动吗?”
楚阳检查了一下飞舟,苦笑:“阵法损毁过半,驱动勉强能用,但需要时间修复。不如……暂时与前辈同行?” 他实在不想再跟碧磷待在一条船上了。
“行!跟上!” 孙大师爽快答应,多几个离火仙宗的打手……呃,帮手,总是好的。
碧磷也没有反对(他的飞舟也受损不轻),只是冷冷地看着两艘船(一石头一白玉)朝着近在咫尺的焚心谷口岸驶去。
就在他们即将靠岸时,焚心谷那雷霆闪烁的谷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以及无数妖兽惊恐的嘶吼!
紧接着,谷口喷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的赤红雷光,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血染!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炽热与深沉邪异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谷内涌出!
“封印……真的出问题了!” 楚阳失声道,脸色剧变。
孙大师也是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姜晚则感到,眉心暗点处,那沉寂的寂灭暗核,再次传来了清晰而危险的悸动。
焚心谷内,等待他们的,恐怕是一场远超预料的风暴。
而碧磷望着那雷光喷涌的谷口,苍白的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充满期待和疯狂的笑容。
“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