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断臂的修罗殿武王趴在地上,两条手臂都已经废了。
左臂齐根而断,断口处的血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喷涌,但仍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渗。
右臂的骨头从皮肉中刺出来,十根手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完全使不上力。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用肩膀顶住地面,身体弓起又落下,反复了几次,才勉强把自己翻了个身。
他靠着后背和腰腹的力量一寸一寸地挪动着,最终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林阳。
他的眼神里再没有先前那种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忌惮和凝重。
他想不明白,一个宗师境的小子,怎么可能有如此力量,肉身力量甚至似乎比他还要强,虽然他是重伤状态下,但也不应该有如此惨败啊!
林阳往嘴里塞了两颗生骨丹和两颗小还丹,含在舌下没有咽下去。
药力在口腔中慢慢化开,像一层温热的薄膜覆盖在喉咙和食道之间。
他握紧惊寂剑,目光死死锁住对面那道还在流血的身影,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妈的,不管了,今天一定要宰了你。”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朝那名武王扑了过去。
那名武王看到林阳再次冲来,眼中那股被压住的怒意又猛地窜了上来。
他堂堂五转破武劫的武王,今天竟然被一个宗师境的蝼蚁追着打。
他咬着牙,两条手臂都已经废了,根本没法还手,但他依然用肩膀和后背撑住身体,迎着林阳的方向挺直了上半身——虎落平阳被犬欺,真龙浅滩遭虾戏。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落到这副田地。
林阳的惊寂剑已经刺到了他的面前,一剑惊尘,所有力量汇集在剑尖一点,没有花哨,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一个目的。
那名武王侧身避开了要害,但剑尖还是划过了他的肋侧,带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他没法用手反击,只能猛然踢出一脚,踹向林阳的腹部。
林阳来不及完全躲开,左腹被脚尖击中,整个人朝侧方踉跄了七八步,嘴里那两颗还没咽下去的药丸差点被震出来。
他稳住身形之后没有停顿,重新握紧惊寂剑又扑了上去。
那名武王的反应比刚才慢了一些,断臂的伤口还在流血,失血和剧痛让他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凌厉,但他依然没有后退,每一次出腿都用尽全力,腿风裹着残存的力道,一次又一次地迎着林阳的剑光踢过去。
林阳被他踢退了好几次,肩头和腰腹上以及左臂都遭到了重创,但每次都能在落地之前忍着剧痛重新稳住身形,再冲回来。
两人在这片已经被血浸透的战场上缠斗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剑光和腿影交替着落在对方身上,每一次碰撞都带着沉闷的声响。
最终林阳抓住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空隙,在那名武王踢出一腿后收回的瞬间,剑尖精准地刺入了他胸口那道已经裂开的旧伤处。
惊寂剑的剑身穿透了皮肉,从后背穿出。那名武王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看着那截从自己胸口透出的剑尖,瞳孔里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
他的嘴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然后身体朝后倒去,重重砸在地面上,没有再动过。
林阳拔出惊寂剑,撑着剑柄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肩膀上的衣物被血浸透了,嘴角也溢出了血迹。他能感觉到自己受了极重的内伤,脏腑像是被什么东西搅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
毕竟刚刚他可是实打实的遭受到那名武王的几脚攻击。
如果不是嘴里还含着那两颗生骨丹和两颗小还丹,就凭那几脚,他今天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看来武王到底是武王啊,哪怕重伤,正面单打独斗也能重伤他。
林阳艰难地咽下了那几颗药丸,药力入腹之后那股翻涌的血气才慢慢被压了下去,疼痛也开始一点一点地消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刚刚抬不起来的手臂,在丹药的药效发挥作用后,伤势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
就在他和那名武王缠斗的这段时间里,古邙和沈剑祖那边已经杀红了眼。
沈剑祖站在人群后方,双手交替着凝聚剑气,百万剑沧像不要钱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朝人群中倾泻,他几乎是半刻钟内就放了三轮大招。
古邙则提着双剑直接冲入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贪狼和七杀交替着收割着那些已经失去战意和重伤的修罗殿武王,剑芒所过之处,血光和惨叫同时升起。
两人这段时间里一共斩杀了八名修罗殿武王,加上先前倒下的那些人,战场上的修罗殿武者已经只剩二十多个了。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的同伴尸骸和对面那些还在不断涌上来的帝都武者,那种想要逃走的念头已经压过了战意。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向同一个方向偏转,像是在等一个命令。
云层之上,十殿主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一百二十名武王,超三分之二是渡了破武劫的高手,竟然因为林阳的缘故折了将近一百个。
再加上上次损失的二十二人,两次战斗下来他们十殿一共损失了近一百二十名武王。修罗殿创建以来,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惨重的损失。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目光穿过云层,落在下方那道还站在战场边缘的身影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沉重:“十殿的人——全部撤退!”
那声音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整片战场的上空。剩下的二十多名修罗殿武王几乎是本能地同时动了,他们早就想撤退了,只是殿主不下令谁也不敢私自逃跑。
如今命令终于落下来了,他们那股压了很久的求生欲像是被开闸放水一样猛地涌上来,纷纷放弃面前的对手,爆发出全部的力量朝远方掠去。
帝都的武者正要追赶,古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又大又亮,像是要把所有人都拽住一样:“都站住!穷寇莫追!”
林阳听到这话时愣了一下,他忍不住多看了古邙一眼——老古居然智商在线了?换做平时,以他的性子恐怕早就提着双剑追出去了。
最终,这场足以载入帝都史册的惨烈战斗,以林阳和帝都武者的胜利收官。
十殿主带着余下的二十多名修罗殿武王仓皇逃出了帝都,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而再看现场的地面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碎肉,以及几十具修罗殿武者的尸体,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让人想吐。
帝都武者这边战死了八位武王,余下的几十号人全部都带着伤,有的伤势深可见骨,有的则是皮外伤,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林阳把身上最后剩下的些许生骨丹和小还丹分给了那些重伤的武者,在他看来这些帝都武者的生命远比那些冰冷的丹药重要。
活下来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有说话。他们看着脚下的战场,又看着彼此身上那些还淌着血的伤口,像是都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那种感觉不真实,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还在战场中间。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林阳身上,一个小小的宗师境武者,竟然硬生生扭转了整场战局。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有敬佩,有惭愧,也有一层被压在心底说不出口的复杂,毕竟林阳可是以宗师境斩杀了那么多位修罗殿的武王,单论这份战绩,他们这么多帝都的武者都自愧不如。
秦霸天缓缓从云端落下来,站在林阳身侧,他的目光从那些正在收拾战场的身影上扫过,最后落回林阳身上,声音不高不低:“这么惨烈的战斗,第一次经历吧?”
林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秦霸天也没有多问,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了一句:“感受如何?”
林阳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八具被整齐排列好的尸体上,声音低了几分:“说实话……我心情很复杂。那八位前辈本来……”
他的话没有说完,秦霸天已经抬了一下手,截住了他的话头:“如果我告诉你,古战场的战斗比今日帝都的战斗惨烈数十倍呢?”
他顿了一下,“你能做的,就是铭记这份仇恨,将来在古战场上多杀天龙大陆的武者,多杀修罗殿的武者,给那些战死的武者们报仇。”
林阳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晚辈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