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辞别太后,并肩走出寿安宫。
陈怡安侧头看墨倾倾,语气闲适:“此刻时辰尚早,不如去我那喝杯清茶。”
墨倾倾轻轻点头,顺从地随他而行。
长廊蜿蜒悠长,阳光从檐角落下来,铺了一地细碎金芒。
墨倾倾心底的疑惑终究压不住,轻声问:“今日太后娘娘待我实在宽容,我初入宫时,她最看重礼法,分毫差错都要苛责,可如今却处处体恤,我心里有些想不通。”
陈怡安心底通透,自知太后用意。
可他不愿将这些冰冷算计摊开在明面前,便温柔开解:“皇祖母素来疼我,只是这些年,一直被东宫子嗣之事压着。如今此事落定,自然心境松弛,待人也宽和许多。”
他垂眸望她,眼底尽是温柔:“往后再也无人能拿这事施压于我,你留在我身边,日子会越来越安稳。”
墨倾倾听着,心头那点茫然渐渐散去,眉眼柔和下来。
她坦然说出心底真实所想:“我性子闲散,素来不擅打理深宫庶务,也不擅长管束下人,唯一喜好便是潜心钻研医术。我怕往后久居东宫,被繁杂琐事缠身,再也没有闲暇做自己喜欢的事。”
陈怡安闻言浅浅一笑,“此事无需你烦忧。往后我会择一位细心安分的侧妃入内,专门打理东宫日常琐事、规制庶务、管束下人。你只需端坐其位、执掌大局即可。余下所有空余时间,你尽可随心钻研医术,采药验方,做你喜欢之事,无人拘束叨扰。”
墨倾倾心头一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谢谢你,总能事事为我周全。”
陈怡安看着她,语气温柔:“我别无所求,只希望你身在深宫,也能过得舒心。”
二人一路低语慢行,相谈甚欢。
与此同时,怡心阁偏房之内,小云子静养多日,心境早已彻底逆转。
这几日卧病在床,看似闭门休养,实则将宫中所有风声,全部默默听在耳里、反复复盘。
终于彻底醒悟自己从前的错处。
这般强硬对峙,没把墨倾倾拉回半分,反倒一次次将她推得更远。
小云子倚在窗前,眼底所有戾气尽数敛尽,只剩隐忍沉静。
他已然彻底改了策略。
不能再硬刚,从今往后,他要收敛所有锋芒,安分蛰伏,徐徐图之。
要用长久陪伴,让墨倾倾慢慢看清利弊,脱离对陈怡安的依赖,一点点将她的心重新拉回自己这边。
翌日天明,晨光清和,落满庭院。
墨倾倾始终记挂小云子的伤势,一早便频频遣人问询,日日不断送去滋补羹汤与御用伤药。
小云子尽数安分服食,静心休养,伤势已好大半。
琴雪入内躬身回禀:“公主,云公公今日气色大好,行动已然无碍。他说不愿长久闲居养伤,恐惹人闲话、招来猜忌,想复职,做些力所能及的差事。”
墨倾倾听闻此言,连日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她声吩咐琴雪:“你去回他,若是身子当真无碍,便可复职当差,转告他,不会安排他繁杂要紧的差事。”
琴雪领命退下。
不多时,小云子身着规整的内侍常服,身姿端正,缓步踏入殿中。
他面色尚带着一丝初愈的清浅苍白,眉目沉静,往日所有执拗冷硬、抵触锋芒尽数褪去。
墨倾倾抬眸望他,轻声问:“你伤势如何,全然无碍了吗?”
小云子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劳公主挂心,我已然无碍。多谢公主连日体恤挂念,频频赐药赐膳,悉心照拂。”
墨倾倾见他温顺安稳,心底愈发宽慰,柔声回道:“不必如此客气,你能安然痊愈,便是最好。”
小云子垂眸静立,不再多言,有条不紊地打理殿中膳食、规整日常琐事,一如从前最稳妥安分的模样。
墨倾倾看着他沉静安分,连日压在心头的焦虑与不安,缓缓散去。
只是无人知晓,此刻温顺蛰伏的身影,早已换了一番迂回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