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禾走到青鸢身边，先抬手拍了拍灵姒的肩膀无声安慰，随后将掌心贴上青鸢的身躯。
入手冷得不像活物，隔着羽毛都能感觉到底下几乎停滞的血液，状况比预想的还要差。
宁禾将灵气探入青鸢体内，先是经脉，再是丹田。
经脉有几处撕裂的旧伤，丹田也有损耗，但不严重，好好休养不会留下后患。
直到灵气探到识海，宁禾的眉头皱了起来。
若说正常的识海是一片宁静汪洋，那青鸢的识海便是一场正在肆虐的海啸。
灵气刚探进去，四周一片狂风暴雨，虚空中很是混乱。
整个识海都在震荡，没有一寸安宁之地，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宁禾“看”到了识海深处青鸢的神魂。
修士和凡人一样有三魂七魄，只是平日里以神魂统称。
完整的神魂应当是一道凝实的虚影，虽无形体却自有其轮廓与厚度，而青鸢的神魂却颜色浅淡，边缘处虚浮。
宁禾试着与她沟通，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情况和荆蛮说的一模一样。
“娘亲......”
宁禾没有说什么，只收回手摇了摇头。
周围还带着些许期盼的目光变得黯淡。
灵姒抿紧唇，她经历过离别，却没经历过死别。
原来是这样的沉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宁禾环顾四周，这些都是青鸢庇护多年带在身边的，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悲痛。
她看向荆蛮：“从陨魂渊回来多久了？”
“一年。”
荆蛮沉声回答，并告诉宁禾从回来那日起青鸢便时常昏睡，清醒时间很少。
陨魂渊的情况宁禾只在记载中见过，那地方顾名思义，光听名字就不是个明亮的地方。
深渊无底，不见天光，空中的混乱死气与浓郁的灵气纠缠。
寻常修士踏入其中视力降低，方向感与时间感会在不知不觉中迷失。
而这片混乱恰恰孕育了生机，碧海琼枝这种奇物只生长在陨魂渊，因那里的灵气极其浓郁，浓郁到了近乎粘稠的地步。
灵气会引来妖兽，能在陨魂渊中存活的妖兽无一不是强悍之辈，其中还有大乘妖修盘踞。
若是青鸢那一魂一魄被陨魂渊中的混乱冲散，或是被妖兽吞噬，那真是回天乏术。
但还有第三种可能，有人替她收敛了魂魄。
这个可能微乎其微却并非不存在。
若是在青鸢魂魄离体时恰好有某个存在将其收拢......
只是这概率太小，小到说出来都像是一种残忍的安慰。
不过宁禾还是把第三种可能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荆蛮眼中燃起了光亮，月萝更是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荆蛮神情激动，看那架势恨不得立刻动身。
灵姒伸手将人拦了下来。
“连青鸢师傅都无法全身而退，你们去了能回来吗？”
荆蛮的脚步一顿。
她知道自己修为低，也知道去了不过是送死，可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干等......她做不到！
“青鸢师傅不希望看见你们这样。”
灵姒说完这句话不再开口。
她是留在青鸢身边时间最短的那一个，也正是因为她身后还有娘亲和伙伴，便是心里想去陨魂渊试一试，却不敢随便说出口。
因为灵姒知道娘亲一定会陪她去。
宁禾站在一旁，如何看不出灵姒的心思。
灵姒拦住了荆蛮却拦不住自己。
去陨魂渊不是不行，但要做好十足的准备，那里的混乱和对神念的压制是出了名的，便是她如今合体圆满的修为进去了也会被压得束手束脚。
宁禾将手放在灵姒后背顺了顺，用行动告诉灵姒不必为难。
灵姒身体一僵，随即垂下头：“娘亲......对不起。”
宁禾眉头一蹙。
她想过灵姒会迟疑，会纠结，却万万没料到会说出道歉的话。
灵姒的声音不大，荆蛮听到真切，稍一思索就猜到了灵姒要做什么，心中生出顾虑。
若是瑶光少主也去了陨魂渊，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向瑶光域主交代？
“少主，灵姒，此事本就与你们无关，无需——”
“我可以！”
月萝的声音盖过荆蛮，带着倔强。
“青鸢师傅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荆蛮，我想弥补。”
话被打断，荆蛮的注意力落在月萝身上，眼看月萝要走连忙抓住她的手腕。
“你伤才好了多久？这般莽撞，想让师傅做的一切白白浪费吗？”
月萝挣扎着想甩开荆蛮的手，却因修为差距挣脱不开，二人一时间僵持不下。
一旁没怎么说过话的汀溪开口道：
“你们都留下来吧，我修为与荆蛮相当，由我去找。”
荆蛮几乎下意识拒绝道：“不可。”
眼看着几人你争我抢，执意要去陨魂渊，宁禾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她示意灵姒留在此处，自己则走向一旁取出师傅的传讯符。
在场之人包括青鸢在内，论眼界阅历都不如师傅，与其在这里争执不下，不如听听师傅怎么说。
传讯符亮起，宁禾将青鸢的情况和方才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被陨魂渊中妖修收敛的可能性不大，但可以问问。”
宁禾愣了一下，问问？这是什么意思？
“陨魂渊地方特殊，盘踞在此的妖修寥寥无几，之前浩劫波及甚广他们也出了力，与为师颇有交情，青鸢进去时动静不会小，定会被察觉。”
宁禾握着传讯符，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能这样做？
很快传讯符光芒消散，宁禾静静等待师傅回讯，只希望几位在陨魂渊修行的大乘妖修中有替青鸢收敛魂魄的。
毕竟对大乘期而言，合体期魂魄带来的提升微乎其微。
很快传讯符亮起，师傅的声音传来。
宁禾听完收起传讯符，再转过身时神情没有变化，她的回来打断了还在争吵谁去陨魂渊的妖修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