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禾回来时荆蛮几人不再争执谁去，而是一起看向她。
几双眼睛同时落在身上，有焦灼期盼还有强撑的镇定。
宁禾没有立刻开口，目光越过她们落在后方的青鸢身上。
不知何时，那双紧闭的眼睛半开，呆滞地看向某一处，像两块蒙了尘的琉璃。
宁禾走上前蹲下，试图通过这双眼睛看出什么。
可惜，和方才在识海中与残魂沟通时一样，没有反应。
荆蛮见状解释了一句。
“青鸢师傅时不时会睁眼，只是无论做什么都没有反应，也许一炷香也许一个时辰又会自己合上。”
宁禾点点头没有接话。
青鸢身边跟着的妖修不算多，宁禾只见过荆蛮，其余几人连面都没见过，更谈不上熟不熟。
师傅的回讯还回荡在耳边，每个字都带着深意。
“陨魂渊中确实有妖修注意到了青鸢，她闯入时动静不小，正巧在对方划出的领地边缘，他从头看到尾，在青鸢魂魄离体时出手替她收了回来。
魂魄交还后青鸢是带着完整的一魂一魄离开的。”
也就是说，青鸢走出陨魂渊时魂魄虽离体，但在自己手上，按理说不该是这副模样。
可荆蛮的话言犹在耳。
“青鸢师傅回来后长时间昏迷，我们求到妖王面前，妖王却说魂魄缺失，回天乏术。”
从离开陨魂渊到天丘，这中间出了什么变故宁禾不知，但在场妖修也不知情吗？
魂魄离体不是瞬息就能合并的，以青鸢的性子不可能在外疗伤，况且当时月萝还等着碧海琼枝救命，青鸢一定会先回天丘。
因此宁禾总觉得，问题出在回天丘后，而非回天丘前。
这些念头不过转瞬即逝，宁禾面上神色未变，暗地里传音给灵姒。
“这几人你都认识吗？”
“荆蛮和月萝相处得多些，汀溪次之，玉眠和锦生不太熟。”
宁禾将师傅的回讯和自己的猜测告诉灵姒，灵姒听完没有什么反应，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她的视线不动声色扫过，只是都是修炼了千百年的妖兽，即便有破绽也不会表露的太明显。
荆蛮不知道二人正在传音，她只当宁禾方才和瑶光域主通了传讯，问的应是陨魂渊的情况，或是请瑶光域主出面想想办法。
她心里急，多耽搁一刻找回魂魄的机会便少一分。
“少主。”
她忍不住唤了一声。
宁禾又和灵姒传音了几句，恰巧此时荆蛮的声音响起，她顺势站起身说出决定。
“灵姒留下，荆蛮同我去陨魂渊。”
几人俱是一怔，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么一句话。
荆蛮最先回过神，少主刚和域主通过传讯，既然做出这样的安排必有道理。
她不再像之前急着反对，合体圆满怎么也比她这个炼虚圆满强太多。
灵姒点头应是，之后走到青鸢身边一副等待的模样。
月萝刚张了张嘴，被荆蛮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荆蛮只是炼虚圆满，但性子沉稳，心细，这种时候她去确实比自己更合适，想到这月萝只能把话咽回去。
既然决定好了二人没有停留，当即朝结界走去。
荆蛮心里急，速度飞快，但她没有忽视宁禾，路上宁禾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你跟在青鸢身边多久了？”
“九百四十二年。”
这个时间可不短。
九百多年，比灵姒跟在青鸢身边的时间长了近十倍。
站在宁禾的位置只能看见荆蛮的侧脸。
她五官硬朗，长相并不柔美，说话时下颌绷着，焦灼的模样不似伪装。
“在你眼里，青鸢是什么样的？”
荆蛮虽疑惑为何问这些，但她还是耐心回答，声音温柔了许多：
“是师傅也是亲人。”
“少主有所不知，我自小被抛弃，不管是不是因为身上的青鸾血脉，师傅都将我捡了回去，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她的语气并不激昂，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师傅将我养大，就算没有血缘牵绊我也会永远追随她。”
话音落下宁禾不再开口，荆蛮更是不会主动聊天。
然而就在快要抵达结界时，宁禾的声音响起，很平静，若非内容太过冲击荆蛮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害她？”
这是什么意思？
荆蛮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宁禾。
但很快她明白了宁禾话中的意思，一瞬间愤怒占据了理智。
“瑶光少主！你是少主，我敬你但不代表你可以随便糟践我和师傅的情分。”
“什么叫害师傅？你凭什么这么说！？”
荆蛮胸口起伏，她想不管不顾地转身走人。
可不行，青鸢师傅还躺在那里，眼前是唯一一个可能帮得上忙的人。
为了青鸢师傅她不能走。
荆蛮努力把那股火压下去，不再开口，怕一开口就收不住自己的脾气。
她加快速度往前走，想赶紧抵达陨魂渊。
不管宁禾是因为什么说出这种话，她都不想浪费寻找魂魄的时间。
然而当愤怒被压制，不对之处浮上心头。
在她即将触碰到结界时，终于察觉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宁禾那句话反复回响，为何要害她？
为何要害她！？
荆蛮停住动作转过身，眉头皱起，眼眶因为刚才的愤怒有些红，但没了对宁禾的敌意。
“少主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宁禾一直在观察她。
从荆蛮被激怒的那一刻起到现在。
她的表现不是被戳破伪装后的羞恼，也不是被抓住把柄的慌乱。
荆蛮是聪明的，她察觉到了什么却不敢深想，目光带着一丝求证的意味。
“你应该明白的。”
一句话让荆蛮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