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静止般。
在默桓说完这话时，一条木魈手臂被扔在地上，其主人正是木魈首领。
刻入骨髓的气息出现，就连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默鹞都忍不住挣扎起来。
宁禾看的分明，它们下意识的反应不是恨，是恐惧和躲藏。
若非默桓还在说话，默妍守在巢穴口，怕是能行动的默鹞都跑了出去。
随着默桓的安抚声不断，躁动总算平静下来。
“阿桓......你说的是真的吗？”
颤颤巍巍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
“你受伤了吗？”
木魈首领合体圆满，修为比默桓差一截，单打独斗自然不怕，可对方数量多又配合默契，难免受伤。
“我无事。”
说话的默鹞看不见默桓，只能尽力感受默桓的气息来判断。
在默桓的劝说下，这些近乎疯魔的默鹞形成了一支队伍。
队伍走得很慢，默桓在最前面，默妍留在最后。
有人互相搀着，有人扶着石壁姿势怪异，像是许久没有动过一样。
算上默桓和默妍，一共十八只默鹞，没有一只留在巢穴里。
它们都是默桓和默妍在木魈族群手里救下的，其中几只明显年岁不大。
这也是为何默鹞不是群居却有这么大一个巢穴的缘故。
木魈的折磨不是一两个时辰，妖兽身体强悍，有时便是折磨半个月到一个月都不会死，而这段时间对被折磨者来说是不可磨灭的创伤。
死了一了百了，被救下后活下来，恐惧与疼痛如影随形，深入骨髓，忘不掉。
宁禾几人跟在队伍后离开巢穴。
木魈首领软塌塌地瘫在地上，血流得太多没有力气。
它意识尚存，半睁着眼睛看向巢穴，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想自爆却做不到。
还活着的木魈们费力挪到首领跟前，用仅剩的力气组成一道防线。
只不过那防线不堪一击。
脚步声停下。
默桓侧过身让身后的族人们看清地上木魈的模样。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每一只默鹞都抬起头。
“都在这里，一个都没跑掉。”
他往后退了一步，把路让了出来：“还记得它们都做过什么吗？现在，还回去。”
没有人动。
默鹞们面面相觑，人形的攥着衣角，本体的爪子抠着地面。
就在气氛沉寂下来时，一道身影一瘸一拐走了出来。
速度很慢，几乎称得上挪过去。
那是一只化作本体的默鹞，身上黑羽很少，尤其是翅膀，光秃秃的。
宁禾认出来了，这是她们刚进入巢穴时看到的，固执的啄自己黑羽的默鹞。
它拖着沉重的身躯站在木魈首领面前，没有叫也没有动作。
木魈首领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想要吓退它。
旁边的木魈也挣扎着护在首领身前，不想让它靠近。
许久后它动了。
尖喙冲着尾巴狠狠咬下去。
它没有运转灵气，只用自己的力气叼住尾巴往后扯。
起初力气不大，但随着熟悉的气息近在眼前，混沌的思绪越来越清晰，它加大力度，直接将那根尾巴连根拔起。
“啪——”
尾巴被甩在地上，根部还有带血的皮肉。
木魈首领发出惨叫，在默桓和默妍联手压制下它连化作人形都做不到，只能看着尾巴被生生拔掉。
血腥味让它眼睛发亮，疯狂的恨压过了恐惧，它一口接着一口往下啄，或是一缕毛发，或是一块血肉，每一下都带着彻骨的恨和痛。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的，孩子。”
这一次走出的是那个头发乱糟糟的默鹞，她没有化作本体，手里还抱着那节白骨。
“孩子......”
她嘴里重复着，手举着白骨狠狠砸下，一下，两下，直到鲜血溅在脸上也没有停下。
有水迹自脸颊滑落，不知道是血还是泪。
她的孩子还那么小，却被木魈们用藤蔓拴着脚在林子里拖。
她拼命反抗，被撕裂了翅膀打断骨头，眼睁睁看着地上越来越多的血迹和血肉模糊的孩子。
救不下，救不下啊......
【阿娘——】
“砰——”
一只木魈的头颅被她砸碎，鲜血染红了手里的白骨。
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默鹞走出来。
它们所遭受的折磨不是一两句话能带过的。
来之前宁禾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那些正在发泄心中痛苦的默鹞只是冰山一角罢了，被木魈族群折磨的种族遍布青檀岭。
“我们走吧。”
宁禾没再继续看，结局已经注定，怪不得当时木魈首领没有被“救”的欣喜，她当时只顾拒绝默桓，没深想木魈首领怪异的深情。
“好。”
伙伴们不复以往活泼。
身后的“报复”还在继续，默桓似有所觉，再看去时那里已经少了几道身影。
交易完成。
......
这一次她们没再遇见木魈族群。
在外围遇见当真是运气不好，毕竟大部分木魈都生活在青檀岭深处。
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让灵漪几人沉默了大半天。
在这条修行路上生死太常见了，可以折磨为乐趣......
那些伤痕累累的默鹞身影涌入脑海，除了默鹞外还有许多惨死在木魈手上的妖兽、修士。
“唉。”
灵漪叹了一声：“我忘记鞭尸了。”
她语气里有点遗憾，当时人修说走，她下意识附和，现在才反应过来忘了什么。
“我也是。”灵洱掏出一叠爆裂符，面上带着遗憾。
“忘了就忘了吧，我猜木魈留不下全尸。”
这话毫不夸张，不仅全尸，怕是连骨头都留不下。
本以为伙伴们会低落几天，没想到不过一天便恢复如初。
“人修人修，我找到白鬼伞了。”
灵漪兴冲冲的让宁禾将其移到小界珠，白鬼伞比一些解毒丹好用多了，最主要的是没有丹毒。
而且白鬼伞虽品阶不如奇珍异宝高，但它独特在什么毒都能压制，无非是量多量少的差别。
然而灵漪的愿望落空了。
白鬼伞连带着泥土移到小界珠后，腐败速度加快。
而后她们尝试了多种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改变环境、灵气封存等，可惜无一例外。
“那算啦。”
灵漪将剩余的白鬼伞冲洗后分给伙伴们：“吃掉吃掉，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