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中所在意之事，可曾改变？”
那道声音又来了。
宁禾不知道问心劫会经历什么，既然对方问，她便答。
在意之事......
还是凡人时，她在意能否吃饱穿暖，能否活下去。
后来身边多了伙伴，师傅，朋友，在意的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从自己到他人，从独活到并肩。
“不曾。”
短暂的沉寂之后第三问落下。
没有人能告诉她说的是对是错，又或许没有对错。
“你可见过真正的自己？”
这一次宁禾沉默了一会儿，她能感觉到一问比一问“重”。
真正的自己？她是大乘修士，是瑶光少主，是伙伴们的人修。
这些标签背了几千年，可背归背，她没有忘记自己是谁。
“自然见过，我从未变过。”
“你所求之道，可曾有一刻动摇？”
动摇？守心一道从立下至今，从未更改。
一问接着一问，宁禾以为自己会质疑，会剖开内心，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只觉得这些问题动摇不了她。
“无。”
一个字道出了她的坚定。
这一问后，那道声音忽然停了。
身体的疼痛减缓，密集的痒意也消散许多。
“你，可知自己为何而活？”
宁禾眼前闪过许多画面，破败村落、阴沉悬崖、飞升雷劫、一双双带着喜爱与亲近的眼睛。
“不为何，我活着，便是活着。”
宁禾躺在渡劫台上，意识比方才清明。
头顶的劫云还在，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问心劫还没结束。
若是结束了，她看见的应该是飞升通道，而不是这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云。
那道声音不再响起，是问无可问，还是酝酿更尖锐的问题？
“砰，砰——”
心跳声沉稳有力，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伤势好了大半，皮肉上的灼痕结了痂又脱落，修为仍是大乘圆满，可经脉与骨骼却泛着浅浅的光。
宁禾细细感受身体变化，忽然觉得就这么躺着也不错。
以往每一次渡劫，她都会在雷光散尽那刻站起来，拼尽全力挺直脊背，可这一次躺着往上看，安静仰望这片压了她漫长岁月的天。
看它的厚重，也看它的沉默。
第六问在寂静中响起。
“你所守之道，有朝一日被天道所不容，你，如何自处？”
宁禾眨了眨眼，这一问太过凌厉，被天道不容？
“天道容我，我顺天而行，天道不容，我便逆天而上。”
“我修的不是天道的道，是自己的道，若真有那一日，天地万法，我自证我道。”
宁禾说完声音又消失了，黑云未散，应是还有下一问。
就在宁禾思索问心劫还会问什么时，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叹息。
下一瞬，黑云翻涌，天光倾泻而下。
灵露细密如丝，洒在满是伤痕的身上，这是在上界的最后一场灵露。
飞升通道出现，似一道由纯粹灵光凝成的天梯，两侧流转辉光，望不见尽头。
宁禾站起身，这一次的灵露和以往不同，连身上的法衣都恢复如初。
师傅站在远处，还有夙毓、景昭、离火域主、华霜、沈郁，她们都来了。
隔着天光，宁禾看见了师傅眼中的欣慰，看见景昭眼眶里的泪，看见离火域主扬起的唇角，看见华霜与沈郁并肩而立。
她没有说话，她们也没有，此刻无需多言，彼此都明白。
宁禾弯起嘴角冲她们点了点头，一如往常那般随意。
飞升通道降下柔和光芒，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随后转身朝通道走去。
宁禾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飞升通道渐渐消失。
景昭仰着头，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她长大了，个子超过师姐，修为也足以独当一面，可此刻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瑶光域主同样望着已经消失的辉光，她见惯了离别，送走过太多人，徒弟奔赴更广阔的天地，这是好事。
可明白归明白，心里也有不舍。
瑶光城。
通天辉光出现的瞬间，城中沸腾了。
“是少主！少主渡过去了！瑶光域出仙人了！”
一名修士捋着胡须频频点头，面上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老夫当年便说过，少主绝非寻常之辈，不飞升自有其道理，瞧瞧，这不顺利飞升了！”
整座瑶光城都沉浸在少主飞升的喜悦中，很快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少主已经飞升，可头顶的黑云只散去部分，还有大片压着。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时，又一道通天辉光破云而出，与方才那道如出一辙。
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接二连三从天际垂下。
“这......什么情况？”
“飞升还有扎堆的？！”
“难不成渡劫的不止少主一个？”
此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五人同时渡劫，全都成功了，简直闻所未闻。
惊愕之后是更深的狂喜，瑶光域五人飞升，这消息传出去，别说附近界域了，整个上界都得震一震。
果然，不过半日工夫，五人飞升的消息传开，凡是提起此事的瑶光修士面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
“别看了，该回去了。”
天丘只来了青鸢和青翎，还有与灵漪几人相熟的妖修。
能看见自己牵挂的人飞升，足够了。
青翎还站在原地，青鸢没有催促，她知道青翎心里有事，多年相处下来不难猜出。
此时的青翎有些怅然，对他来说，两月前的重聚是难得的开心时光。
多年未见，灵漪性子一点没变，他们坐在树下聊起以前，清冷的领地充满欢笑。
那份压在心底的感情青翎没有提起，灵漪有她的追求，他也有他的路。
心悦一个人不会成为束缚，反倒是支撑，在那些处理纠纷到心烦意乱的日子里，想着有个人在更高更远的地方，自己也不能落下得太难看。
现在就很好。
青鸢耐心等了一会儿，二人之间的矛盾早已淡化，但也亲近不起来。
她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灵漪和灵姒关系亲近，宁禾又帮过她，若是青翎脑袋犯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她不会袖手旁观。
还好，这人虽然有点毛病，还不至于无药可救。
见青翎不动，青鸢不再管他，带着自家妖修往传送阵走去。
她距离大乘圆满不远了，回去后准备闭关。
有荆蛮在，青鸢有大把时间，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或许等她飞升后还能见到灵姒，还能在仙界等着自家孩子飞升。
至于失败？
从未想过。